那是傳說中的法相劫，萬古無一。
他們那時雖然震驚，卻並未過於擔憂。
因為他們知道，那樣的天劫雖然恐怖，卻並非無法渡過。
只要根基足夠深厚，底蘊足夠強大，總有辦法扛過去。
但這一次不同。
虛無之雷，雷神天尊的投影，這不是根基深淺的問題，而是天道要將那個異端徹底抹除。
可即便如此，寧笑天還是成功了。
他不但渡過了劫，還活著離開了。
「他的修為……」
平等王試探著問道。
轉輪王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他成功渡劫，已然踏入入仙境，他的根基，遠比我們想像的更加深厚。」
入仙境。
一個多月前，他還是渡劫境。
這短短的時間裡，他就從渡劫境踏入入仙境。
這樣的速度，即便是他們這些活了數萬年的老怪物，也聞所未聞。
「這怎麼可能？」
卞城王難以置信道，「就算他有輪迴地皇珠，就算他天賦逆天，也不可能在一個多月內連破兩境，他從哪裡得來如此海量的資源和機緣？」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泰山王沉吟道：「你們說……遠古地皇的寶庫，會不會就隱藏在輪迴地皇珠內部？」
此言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這個猜測，不是沒有可能。
輪迴地皇珠是遠古地皇的本命至寶，承載著他的道統與傳承。
若地皇在隕落前將畢生積蓄的寶藏藏於珠內，倒也合情合理。
「若真是如此，一切就說得通了。」
都市王緩緩道，「遠古地皇的寶庫，底蘊何等驚人，有此寶庫支撐，他的修為突飛猛進，也就不足為奇了。」
「不。」
轉輪王搖頭，「即便有寶庫，也需要時間消化，地皇的寶藏，豈是短短數月就能盡數煉化的？他一定還有別的秘密。」
殿內再次沉默。
秦廣王嘆了口氣，聲音中滿是無奈：「不論如何，他的威脅程度又提升了，如今突破至入仙境，實力又該強到何等地步？更可怕的是，他的成長速度太快了，若不儘快將他扼殺，後果不堪設想。」
楚江王點頭，語氣沉重：「可我們連他在哪裡都不知道，這次是因為他渡劫，輪迴地皇珠的遮掩能力出現紕漏，我們才得以偵測到他的位置，如今他已成功渡劫，傷勢恐怕也恢復得差不多了，輪迴地皇珠的遮掩能力恢復如初，想要再找到他，難如登天。」
……
劍域某處山林。
蟲鳴鳥叫，溪水潺潺。
一道渾身血污的身影從虛空中跌落，砸在一棵古樹下。
寧笑天勉強穩住身形，扶著樹幹大口喘息著。
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冥王鎧甲化為碎片，黑帝玄光盾早已消散，九劫金龍甲只剩下幾片殘甲掛在身上。
鯤鵬之力、真龍之力、黃泉真身的本源都被消耗殆盡，三大肉身防禦徹底瓦解。
他抬頭，目光掃過周圍。
確認無人追蹤後，抬手，一縷微光從掌心浮現——輪迴地皇珠。
他心念一動，身形化作一道幽光，沒入珠中。
輪迴地皇珠從虛空中墜落，化作一粒塵埃，落在一片落葉之上。
風吹過，塵埃隨風滾動，最終落入溪水之中，與萬千沙礫融為一體。
地府世界，不周山巔，寧笑天的身影從虛空中顯現。
忘川河奔騰，黃泉路延伸，彼岸花海搖曳，十殿閻羅巍峨矗立。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地府世界的氣息，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
終於回來了。
他沒有停留，一步踏出，身影落在忘川河畔。
忘川河漆黑如墨，深不見底，河水緩緩流淌，沒有聲音，卻有一種攝人心魄的魔力。
他邁步走入忘川河中。
河水漫過他的腳踝，漫過他的膝蓋，漫過他的腰腹。
入水瞬間，一股清涼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包裹著他的身軀。
那是忘川河水的洗滌之力，能沖刷執念，消除因果，療愈神魂。
他閉上眼，沉入河底。
忘川河底，幽暗無光。
他盤膝而坐，任由河水沖刷。
造化道種與生命之樹還在運轉，斷臂已經長出新的骨骼，血肉還在蠕動，傷勢還在癒合。
但他體內還有更深層的隱患，比肉身上的傷更加致命，那是雷神天尊投影留下的印記。
雷罰之印。
渡劫時，虛無之雷擊中他的身軀，將他的左臂整條轟碎。
雖然肢體已經再生，部分虛無之雷的殘留卻滲入了他的骨骼、經脈、神魂，如同一根根無形的鎖鏈，纏繞著他的本源。
那印記若不及時清除，會緩慢侵蝕他的道基，最終讓他修為倒退，走火入魔，甚至魂飛魄散。
寧笑天閉上眼，體內仙力運轉，牽引著忘川河水沖刷那些殘留的雷罰之力。
河水湧入他的經脈，如同一隻只無形的手，將那些虛無之雷的碎片一一剝離。
嗤——
嗤——
嗤——
每一次剝離都伴隨著劇烈的痛楚，如同有人用鈍刀在刮他的骨頭，但他神色不變，一聲不吭。
時間流逝，一天，兩天，三天。
忘川河底的寧笑天，如同一塊頑石巋然不動。
他的身上繚繞著淡淡的雷光，那是被剝離出的雷罰碎片在消散。
他的傷勢在造化道種與生命之樹的滋養下迅速癒合，斷臂徹底長全，骨骼重新接續，血肉恢復如初。
體內的雷罰碎片越來越少。
第四天，他的眉頭微微舒展。
第五天，他體內殘存的雷罰碎片只剩最後幾縷。
第六天，那些雷罰碎片已經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
但他沒有急著離開忘川河，雷罰之印雖然快要被清除乾淨，但那些印記還殘留著部分雷神天尊的意志，若不徹底抹除，還會復發。
第七天。
最後一縷雷罰碎片，被忘川河水沖刷出他的體外。
那縷碎片在半空中閃爍了一下，化作一道細如髮絲的虛無之雷，還想鑽回他的體內。
寧笑天睜開眼，抬手，一把將其捏碎。
雷罰之印，徹底清除。
他站起身，從忘川河底走出。
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虛空的脈絡上，引動地府世界的法則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