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烈沉默了很久。
大殿中一片寂靜,只有地火之脈的轟鳴從地底傳來,如同遠古凶獸的心跳。
沈宏負手而立,嘴角含笑,胸有成竹。
他不急,他知道司徒烈會答應的。
一個父親,不會拿兒子的性命去賭。
一個谷主,不會拿全族的命運去冒險。
終於,司徒烈開口了,聲音低沉:「沈長老所言,有幾分可信?」
沈宏拱手:「沈家世代劍道世家,從不妄言,若谷主不信,沈某可立下天道誓言,沈家與炎谷,同進同退,共抗顧長生。」
司徒烈盯著他看了很久。
他想起司徒炎傳訊中說的那些話。
「父親,顧長生太可怕了,他在幻劍台上,一劍就破了我們七人的聯手……一劍破十大法相劍影……孩兒當時被劍意震得虎口崩裂,若非只是幻陣……孩兒已經死了……」
他的拳頭不自覺的握緊。
「好。」
司徒烈終於點頭,「沈家需要炎谷做什麼?」
沈宏笑容更深:「很簡單,炎谷與天南分閣有些交情,勞煩谷主動用這些關係,查一查顧長生的來歷,他來自哪個王朝,哪個世家,師承何人,有什麼弱點,越詳細越好。」
司徒烈點頭:「可以!不過,沈長老也要答應本座一件事。」
「谷主請說。」
「若顧長生真的登頂劍子,沈家必須庇護炎谷,必要時,沈家需要出面斡旋,保我炎谷周全。」
沈宏沉吟片刻:「此事沈某做不了主,需回族中請示,不過谷主放心,沈家既然要與炎谷合作,自然不會坐視盟友被欺。」
司徒烈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夜風從谷口吹入,帶著熾熱的溫度,將大殿中的燭火吹得搖曳不定。
沈宏的身影消失在炎谷外的夜色中,司徒烈坐在座椅上,久久未動。
他望著殿外那片赤紅的天空,心中思緒萬千,既有對顧長生的忌憚,也有與沈家合作的忐忑。
他不知道這一步踏出,會將炎谷帶向何方。
就在他準備起身離去時,一道身影從谷口方向緩緩走來。
守谷弟子沒有發出任何警報,甚至沒有人出聲詢問,仿佛那道身影是透明的、不存在的。
司徒烈眉頭一皺:「沈長老去而復返?」
那身影越來越近,月光與地火的光芒交織照在他身上,映出一襲白衣。
不是沈宏的雪白長袍,而是一種更為純淨、更為清冷的白。
那是一個少年,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白衣勝雪,長發以玉簪束起,面容俊逸,眉目如畫,氣質出塵。
他的手中提著一物,圓滾滾的,用布包裹著,看不清是什麼。
司徒烈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從未見過這個少年,但他從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
不是殺意,不是敵意,而是一種天然的、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壓迫感。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體內的仙力仿佛被什麼東西壓制,運轉遲滯。
「閣下是何人?」
司徒烈站起身,聲音低沉,手已按在腰間劍柄上。
少年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向前走。
直到他踏入大殿,站在司徒烈面前三丈之處,才緩緩抬起右手,將手中提著的東西輕輕一拋。
圓滾滾的包裹在地上滾了幾圈,布帛散開,露出一顆人頭。
沈宏的頭顱。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中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恐與難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理解的東西。
脖頸處的切口平整光滑,顯然是被一劍斬下,快到他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沈長老!」
一位炎谷長老失聲驚呼。
司徒烈的心臟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如墜冰窟。
沈宏剛剛離開不到一會,渡劫境圓滿的修為,在天南境幾乎可以橫著走。
可這個少年,卻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斬殺他,提著人頭返回炎谷。
這個少年的實力,遠超他的想像。
「敵襲——」
司徒烈猛然厲喝,聲如雷霆,傳遍整座炎谷。
鐺鐺鐺鐺!
警報聲驟然大作,那是炎谷千年未響的警鐘。
鐘聲急促而刺耳,驚醒了所有沉睡的弟子。
無數道身影從洞府中衝出,有的衣衫不整,有的兵器在手,紛紛朝著議事大殿的方向湧來。
炎谷的長老、供奉、客卿、弟子,短短片刻便集結了上千人。
他們有的站在屋頂,有的立於虛空,有的列陣於廣場,將整座大殿圍得水泄不通。
司徒烈更是直接催動了炎谷的護谷大陣,以地火之脈為源,整座炎谷的地面浮現出赤紅色的陣紋,灼熱的火焰從地底噴涌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火幕,將整座山谷籠罩其中。
司徒烈入仙境初期的修為毫無保留的釋放,周身火焰繚繞,如同一尊火神降世。
他的手中出現一柄赤紅色的長劍,劍身之上火焰符文流轉,散發著熾烈到極致的劍意。
那是炎谷的鎮谷之寶。
地火劍,中品仙器。
他死死盯著那道白衣身影,沉聲喝道:「閣下究竟何人?為何殺我盟友,闖我炎谷?」
其他長老、供奉也紛紛祭出法寶,殺氣騰騰。
上千人的氣息匯聚在一起,如同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隨時準備將入侵者吞噬。
白衣少年負手而立,月光灑落在他身上,映照出一片清冷的光輝。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如臨大敵的炎谷眾人,神色依舊淡然,仿佛面對的是一群螻蟻。
「沈宏該死,你們也該死。」
他的聲音平靜,如清泉流淌,沒有一絲殺意,卻讓在場每一個人都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司徒烈的臉色徹底陰沉。
他不再多言,手中地火劍一振,赤紅色的劍氣如匹練般斬出。
劍氣所過之處,虛空都被灼燒得扭曲變形。
與此同時,炎谷的護谷大陣全力運轉,地火之脈的力量被瘋狂抽取,化作無數道火柱、火球、火龍,鋪天蓋地的朝著白衣少年轟去。
所有長老、供奉、弟子也同時出手,劍氣、劍光、道術、法寶,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這是炎谷傾盡全力的絞殺,即便是入仙境巔峰的強者,也未必能承受得住。
白衣少年抬手,一掌拍出。
遮天寂滅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