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清漪的眼眸中泛起了一抹複雜的光芒。
她當然知道顧長生。
天劍閣橫空出世的新人王,劍碑榜首,身懷至尊劍骨,仙魔天驕榜第三。
天道門扶持劍無名,想通過劍無名掌控天劍閣,這就註定與顧長生站在了對立面。
前段時間,顧長生還擊敗了天道門道子候選人白幽,讓天道門顏面掃地。
太上長老玉宸子更是親自上天劍閣,想要緝拿顧長生,雖然最後不了了之,但顧長生與天道門的關係已經降到了冰點。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在危機關頭,出手救她的人,竟然是這個與她背後勢力處於對立面的天劍閣弟子。
「想不到是你救了我。」
古清漪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自嘲,「天道門與你的恩怨,你應該很清楚,白幽敗在你手中,玉宸子長老也曾上天劍閣向你施壓……你本可以袖手旁觀。」
顧長生分身神色不變,淡淡道:「我恰巧路過,同為仙道九門,自是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他的聲音平靜,仿佛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且,現在的你,虛弱到連一頭道仙境的海鯊都能將你逼入絕境,若我見死不救,天道門道子隕落於海族之口,傳出去,對整個仙道都是損失。」
古清漪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頭:「這份恩情,清漪記下了。」
她是天道門道子,是九域公認的絕世妖孽,從不欠人情。
但今日,她確實欠了顧長生一條命。
顧長生分身看著她,聲音依舊平淡:「古道子當務之急,還是儘快將道身修復,你的大道本源受創,若不及時療養,恐怕會留下不可逆轉的暗傷。」
古清漪點了點頭,她看著顧長生分身,眉頭微微一蹙,忍不住問道:「你也是為了寧笑天而來?」
顧長生分身聳聳肩,不置可否。
古清漪神色凝重,她的眼眸中浮現出那道白色身影,聲音低沉:「我就是被他重創,他的實力深不可測,遠非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你雖然身懷至尊劍骨,但與他相比,還有不小的差距,希望你慎重。」
顧長生分身看著她,嘴角的笑意依舊:「我知道。」
古清漪不再多言,緩緩閉上眼,心神沉入體內。
功德之力在她經脈中緩緩流轉,雖然微弱,卻依舊帶著一種洗滌萬物、淨化一切的氣息。
她雙手結印,殘缺的功德金蓮在她周身緩緩浮現,那些破碎的金色花瓣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托舉,開始在虛空中重新凝聚。
功德金蓮——功德大道的具現化,以無量功德凝聚而成,擁有洗滌、修復、淨化的無上威能。
雖然古清漪的功德大道被寧笑天的輪迴之力重創,但功德金蓮的本源猶在,只要給它足夠的時間和養分,便能重新綻放。
金色的光芒從古清漪體內湧出,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那些光芒如同無數細密的絲線,在她周身交織纏繞,編織成一個巨大的金色光繭。
光繭之上,無數功德符文流轉不息,散發著溫潤而神聖的氣息。
光繭之中,古清漪的身影若隱若現。
她的道身在功德之力的滋養下開始癒合,那些細密的裂痕一點點被修復,破碎的月白道袍重新凝聚,金色的光芒越來越盛。
顧長生分身負手立於不遠處,看著那個金色光繭,嘴角微微上揚,掀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天道門一直想要撮合劍無名與古清漪,通過聯姻的方式牢牢綁定劍無名,扶持他為天劍閣劍子,通過他來掌控人皇聖道劍,甚至掌控天劍閣。
一旦天道門同時擁有天皇封神榜與人皇聖道劍,兩大皇者道統在手,天庭建立便再無阻礙。
而人皇聖道劍與封神榜,寧笑天都是勢在必得。
他不會讓天道門的謀劃得逞,而關鍵人物便是古清漪。
作為天道門的道子,封神榜的最終歸屬一定是她。
只要她能站在寧笑天這一邊,天道門的計劃便會被徹底打亂。
這就是他讓顧長生分身接近古清漪的原因。
救她、接近她、獲得她的信任,然後在她身邊埋下一顆種子。
一顆可以影響封神榜歸屬的種子,這是遠比殺戮更有效的布局。
金光越來越盛,功德金蓮的光繭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痕,如同一隻即將破繭而出的蝴蝶。
金色的光芒從裂痕中湧出,將整座荒島都映照得一片溫暖而神聖。
古清漪的氣息在光繭中開始攀升,那些被寧笑天重創的大道本源正在功德之力的滋養下重新煥發生機。
顧長生分身負手而立,看著那道正在蛻變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更加深邃。
這場棋局,才剛剛開始。
而古清漪,已經成為了棋盤上最重要的一顆棋子。
……
玄黃九域的暗流,在無盡海域的風暴平息後,並未隨之消散,反而如同被攪動的深潭淤泥,愈發渾濁翻滾。
萬魂魔宗總壇,灰色霧氣常年不散,殿宇重重疊疊,幽冷而死寂。
此刻,大殿中,數道身影高坐於白骨祭壇之上,個個面色陰沉。
萬魂幡在祭壇中央無風自動,幡面上的億萬冤魂虛影發出低沉的嗚咽,如同在為萬魂之子的失蹤而哀鳴。
大長老枯骨老人的聲音沙啞而冰冷:「魂牌還在,說明他還活著。繼續等。」
御獸宗,萬獸山脈深處。
御天行是御獸宗有史以來最出色的傳承者,他馴服的那頭麒麟幼獸更是御獸宗未來的希望所在,幾乎是宗門命門。
那些平日威嚴的太上長老們,此刻一個個坐立難安。
星辰門,星辰塔頂。
葉星塵的魂牌懸浮於虛空,星光黯淡,明滅不定,門主沉默了許久,只說出兩個字:「等消息。」
太玄門中,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趙無極的魂牌雖然沒有碎裂,卻明顯黯淡了許多。
太玄子負手立於太玄殿中,目光死死盯著那枚魂牌,仿佛要將它看出一個洞來。
而李劍秋所在的世家,同樣如坐針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