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氏的造勢如同滾雪球一般，在短短半天之內便席捲了大半個赤霄州。
先是赫連氏的各大支脈在同一時間向外放出了消息，隨後便有人將比試的詳情傳遍了州內各大勢力。
下至散修坊市，上至州中權貴府邸，幾乎所有人都在議論同一件事。
赫連氏那位驚才絕艷的少主赫連淵，要與赤陽世子從域外帶回的一位神秘散修進行一場天機法的比試。
勝者將獲得赤霄州神機閣的唯一推薦名額。
天機法本就是極少有人能夠觸及的高深領域，放眼整個未央大世界，也只有神機閣才能真正掌握其精髓。
如今兩個修煉天機法的年輕人在赤霄州正面交鋒，這種事連上十二州那邊都會多看一眼。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出赤霄王城，朝著赤霄州各郡縣蔓延而去。
各大勢力的探子、情報販子、以及那些純屬想看熱鬧的修士紛紛朝著王城方向湧來，短短兩日之內，赤霄王城的各大客棧和酒館便已經被預訂一空。
街道上多了許多陌生面孔，其中不乏一些來自其他州的中立勢力派出的觀察者，甚至連中十二州那邊也有人暗中派遣了耳目前來。
赤霄王站在王府最高的閣樓之上，俯瞰著王城之中那人潮湧動的景象，面色平靜如水。
他的目光落在城東赫連氏府邸的方向，又轉向城西那片安靜的赤楓林，那雙赤金色的眼眸中沒有太多波瀾。
赫連氏的造勢他看得一清二楚，那些人想要藉此機會將這場比試推向整個赤霄州矚目的高度，好讓赫連淵在眾目睽睽之下碾壓對手，從而徹底奠定他進入神機閣的聲勢。
赤霄王沒有制止，也沒有表態。
他需要看看那個白衣少年在真正的壓力面前能展現出多少本事，也需要看看赫連氏在這次的博弈中能夠掀起多大的浪花。
而在王府西側那片清靜的獨院之中，寧笑天對此毫不在意。
赤霄王城外的喧囂傳不到這片被赤楓林圍合的院落，那些湧向王城的修士、那些赫連氏的造勢手段、那些流言蜚語和輕視冷眼，都被擋在了靈木與院牆之外。
他盤膝坐在正屋之中，閉目凝神，神念沉入識海深處。
掠奪輪盤安靜地懸浮在識海中央，表面流轉著混沌色的光芒。
而在輪盤的一側，一縷銀灰色的光芒正在緩緩流轉，那是他融合了玄機探妙術與先天卦算術之後凝聚而成的天機法根基。
天機大道，在三千大道之中處於極為特殊的存在。
它不像混沌、陰陽、五行那樣是構成世界的根本元素，也不像殺戮、寂滅那樣是純粹的攻擊之道。
天機大道的本質，是對天地萬物運行規律的感知與理解。
命運、因果、氣數、變數，這些無形卻又無處不在的東西，便是天機大道所涉及的領域。
尋常修士所謂的天機法，本質上都是天機大道的外延分支。
修煉天機法並非一蹴而就，而是分多個境界。
入門境能夠感知到天機的一縷脈絡，推算出極為淺顯的事件走向。
小成境便能夠看到更加清晰的因果絲線，透過表象捕捉更深層的聯繫。
大成境便能真正窺見天地大勢的運行軌跡，藉助天機之力輔助自身決策。
而圓滿境則能直接觸摸到命運長河的流動，甚至在某些微小的層面上影響因果的走向。
以寧笑天如今的造詣，大約在小成與大成的交界處，既能夠清晰追蹤因果的絲線，又能夠進行一定程度的吉凶推演。
雖然遠遠達不到神機閣那種層次，但用來應付赫連淵那種初窺門徑的水平已經綽綽有餘。
而真正的底牌，是那顆懸浮在地府世界天穹之上的輪迴地皇珠。
輪迴地皇珠作為遠古三皇至寶之一，天生便具備屏蔽天機的能力。
地皇執掌輪迴，萬靈生死皆在輪迴之中，任何企圖窺探與輪迴相關之物的推衍都會被那層輪迴之力層層阻擋、層層隔絕。
寧笑天將輪迴地皇珠的屏蔽力量融入自身神魂之中後，便如同在自身周圍布下了一層無形的迷霧。
即便是神機閣當代閣主諸葛衍那種級別的天機法大能，也很難穿透那層輪迴迷霧看到他真實的過去與未來。
這便是他敢以周天策的身份進入神機閣的底氣所在。
只要他自己不主動暴露，即便是最頂級的天機推衍，也無法將他的真實身份挖出來。
他睜開眼，目光在屋中平靜的靈光中微微閃動。
……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天剛破曉，赤霄王城中央那片巨大的廣場便已經被人潮填滿。
那廣場平日裡是王府舉行典禮和閱兵的場所，方圓數里，地面由整塊赤金色的靈玉鋪就，在晨光下泛著溫潤如鏡的光澤。
廣場四周立著數十根粗壯的赤金盤龍柱，每一根柱頂都鑲嵌著一顆拳頭大的靈光珠，此刻所有靈光珠同時亮起，將整片廣場映照得如同白晝。
廣場北側搭起了一座高聳的觀禮台。
那觀禮台以暗赤色的靈木搭建而成，檯面上鋪著赤金色的絨毯，兩側擺放著數十張座椅。
座椅的排列極為講究，從高到低、從中心到兩側，每一把座椅都對應著到場的某位重要人物。
觀禮台正中央的位置空著，那是赤霄王的專屬席位。
他身側的幾把座椅則留給了赫連氏的幾位老祖。
再往兩側延伸，是赤霄州各郡縣的掌權者、各大勢力的代表、以及那些從其他州遠道而來的觀禮者。
廣場上的人潮還在不斷湧入。
各色衣袍的修士擠在赤金靈玉地面上，有人仰頭打量那座高聳的觀禮台，有人低聲議論著今日比試的兩位主角，還有人將靈光留影玉簡對準了廣場中央那片空出來的區域，準備記錄下這場備受矚目的對決。
「赫連淵怎麼還沒來？」
「壓軸嘛，越是重要的人物越是最後登場，聽說他前些日子已經將太虛衍天術修煉到了能夠推演因果脈絡的地步，今日必定要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展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