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慕白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上十二州的飛舟艙室雖然寬敞,但對於四象神獸這樣體型龐大的靈獸來說確實有些侷促,讓它出去活動片刻也是合理的安排。
寧笑天起身走到船尾,翻身躍上了四象神獸寬闊的脊背。
麒麟四蹄踏出四色火焰,兩對羽翼同時展開,龐大的身軀從飛舟尾部騰空而起,穩穩跟在飛舟的側後方。
四象神獸振翅飛行的姿態比在艙中時舒展了許多,那雙四色流轉的眼眸微微眯起,側頭看了寧笑天一眼。
銀白色的飛舟在淡金色的天穹中繼續向前飛行,船尾拖出的那道銀色尾跡漸漸融入了高空的風中。
四象神獸振翅跟在飛舟側後方約莫數百丈的位置,龐大的身軀在藍天白雲間如同一片由四色光芒凝聚而成的雲朵,不緊不慢保持著與飛舟相同的速度。
寧笑天坐在麒麟背上,目光看似隨意掃過下方的地貌,實則在暗中鎖定著方才那縷陰冷氣息傳來的方向。
那片灰白色的荒蕪地域正在飛舟的後方越來越遠。
他輕輕拍了拍四象神獸的脊背,麒麟那雙四色流轉的眼眸微微轉動了一下。
旋即心領神會調整了振翅的節奏,放慢了速度,與前方那架銀白色飛舟之間的距離開始逐漸拉開。
銀白色的飛舟在視野中越變越小,很快便化作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光點,在寧笑天的視線中一掠而過,消失在了天穹的盡頭。
四象神獸在虛空中無聲無息地調轉方向,如同一片被風改變了方向的落葉般朝著下方那片灰白色的荒蕪地域俯衝而去。
它的身形在俯衝的過程中變得越來越透明,混沌色的鱗甲如同一層與虛空融為一體的薄紗般將它的輪廓徹底遮蔽,連帶著寧笑天的身影也被那層隱匿的混沌之氣包裹在其中。
片刻之後,一人一獸落在了那片灰白色的岩層之上。
四周一片死寂,灰白色的碎石在腳下發出細微的碎裂聲,如同踩在乾枯的骨片上。
空氣中那股淡薄的陰冷氣息比從高空俯瞰時更加清晰。
雖然依舊稀薄得幾乎無法被感知,但寧笑天的靈魂底蘊如同精密的探測羅盤般精準鎖定了它的源頭。
那股氣息從西北方向一處被風化岩石半掩的裂縫中滲出,如同潛伏在深洞中的蛇信般無聲無息。
寧笑天從四象神獸的背上落下,腳步不重,落在地面上時只掀起了一層極薄的灰白色塵土。
他沒有刻意收斂自己的氣息,甚至故意讓自身的靈力波動微微釋放了一絲出去。
那縷靈力的質地與未央大世界的清正靈氣完全一致,如同在一片陰冷的墨水中滴入了一滴清泉,在寂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醒目。
下方那道裂縫深處,兩團暗紅色的微光同時亮起。
高瘦身影與寬厚身影幾乎在同一時間感知到了那股突然出現的靈力波動。
它們的反應極快,身形在裂縫深處猛然扭轉,暗紅色的眼眸中同時閃過警惕與殺意。
它們隱藏在這片荒蕪地域已經有數日之久,從未有任何生靈靠近過這片區域。
而此刻卻有一道陌生的靈力氣息從天而降,精準落在了它們的藏身之處上方。
兩人的身形如同兩片被驚動的陰影般從裂縫中無聲升起,灰黑色的斗篷在身形騰空的瞬間被靈力鼓脹而起,暗紅色的眼眸死死鎖定了那道站在碎石地面上、白衣勝雪的年輕身影。
它們看清了對方面容的瞬間,高瘦身影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那張面容,那份名單末端的名字,赤霄州推薦的域外散修,在天穹州水榭中以天機法碾壓陸玄機的那個年輕人——周天策。
高瘦身影的聲音沙啞而冰冷,帶著一種被發現了藏身之處後本能的戒備與殺意:「你是如何找到這裡的?」
寧笑天沒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微微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間,一縷極淡的灰色光芒從掌心逸出,如同一道無聲的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那縷灰色光芒觸碰到灰白色岩層的瞬間,如同落入水中的墨汁般迅速蔓延開來,將方圓百丈之內的虛空盡數籠罩其中。
混沌領域無聲無息的展開,在那片灰色的光芒中形成了一個完全獨立的空間,將外界的一切聲音與感知盡數隔絕。
兩道魔族身影的面色在那一瞬間徹底變了。
它們感受到了那片灰色領域中蘊含的力量。
混沌、吞噬、掠奪,以及多種大道的法則碎片在其中流轉運轉,如同一個微型的諸天萬界在被壓縮到方寸之間的虛空中自行運轉。
那種力量的層次遠超它們之前的預估,讓它們心中那股原本只有三分警惕的戒備瞬間暴漲到了十二分。
高瘦身影的灰黑色斗篷猛然鼓脹,濃郁的魔氣從體內湧出,化作一道暗灰色的長鞭朝著寧笑天的方向抽去。
寬厚身影的雙掌同時拍在地面上,灰白色的大地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如同被無形的巨力從下方頂起般開始劇烈震盪。
但它們的反應在寧笑天面前還是太慢了。
那縷灰色的光芒在混沌領域展開的同一瞬間已經凝聚成了一道細如髮絲的光線,以遠超兩道身影能夠反應的速度直奔高瘦身影的胸膛而去。
那道光線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因果絲線般無法被魔氣侵蝕、無法被力量衝散、無法被任何防禦手段阻擋,在觸及高瘦身影胸膛的瞬間猛然收縮,如同一隻無形的手掌在它的體內合攏。
高瘦身影的身軀猛然一僵,那雙暗紅色的眼眸中翻湧著難以置信的光芒。
它周身湧出的所有魔氣在那縷灰色光線的束縛下如同被凍結的河流般凝固在原處,無法流動、無法運轉、無法掙脫。
它的身體仿佛被一座無形的山嶽壓住,連根手指都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