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厚身影的面色也徹底變了。
它想要衝上來營救同伴，但混沌領域的擴張已經覆蓋到了它的腳下。
那股來自掠奪大道的吞噬之力如同一張無形的巨口般咬住了它的四肢，將它體內的魔氣一層層剝離、分解、消融。
它的灰紫色眼眸中倒映著同伴那具正在被灰色光線緩慢吞噬的身軀，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從脊椎底部衝上了後腦。
寧笑天走到了那兩道身影面前，微微低頭看著它們那雙正在逐漸失去光芒的眼眸。
他的手掌抬起，五指微張，混沌色的漩渦在他掌心緩緩旋轉，如同一個正在開啟的深淵。
兩道魔族身影的身軀在漩渦的覆蓋下迅速萎縮、乾枯、崩解，化作兩團暗灰色的霧狀魔氣被吸入漩渦之中。
片刻之後，原地只剩下兩件灰黑色的破舊斗篷緩緩飄落在地面上，被風吹動後翻卷了幾下，露出了內側那些早已磨損到看不清紋路的布料。
寧笑天閉上眼，感受著那兩團魔氣在被掠奪輪盤煉化之後湧來的信息。
那些信息如同一幅被撕碎後重新拼合的畫卷般在他的識海中展開。
遠古魔族的謀劃如同一張被層層加密的古老地圖，在他的掠奪之力面前被逐層剝開、逐一解讀。
那座殺神寶庫才是它們真正想要的東西。
因為它們需要寶庫中一件能夠解開遠古封印的關鍵之物。
神機閣想打開寶庫，魔族也想打開寶庫。
而這一屆神機閣的考核，恰恰是他們計劃中最重要的一步棋。
那些即將進入神機閣的弟子們，一旦成功通過考核，便會參與對殺神寶庫的推演和探索。
而那些推演的結果，將會通過另一條被魔族滲透的渠道被同步獲取。
它們要做的，只是等待神機閣的弟子們替它們探出一條路來。
寧笑天睜開眼，目光中掠過一絲意外的光芒。
遠古魔族的謀劃比他預想的更加深遠，也更加隱晦。
他轉身躍上四象神獸的脊背，麒麟低吼一聲，四蹄踏出四色火焰，身形化作一道四色流光朝著神都的方向疾馳而去。
銀白色飛舟已經在前方化作一個微小的光點，正在等待著他的回歸。
……
四象神獸展翅穿過雲層，那道四色流光在天穹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繞回了銀白色飛舟的側後方。
它收斂了羽翼，如同一片被風輕輕托住的落葉般貼近了飛舟的尾部。
四蹄踏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便重新落回了飛舟後方的甲板之上。
寧笑天翻身從麒麟背上落下，步伐從容走回主艙。
艙中的幾人依舊在各自的座位上閒聊，見他回來也只是抬頭打了聲招呼。
澹臺慕白正在翻看一枚玉簡，聽到腳步聲便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帶著一如既往的溫潤笑意：「遛完了？那頭麒麟倒是精力旺盛。」
寧笑天在他對面坐下，端起那杯已經變溫的靈茶喝了一口，面色如常：「太久沒活動筋骨，有些憋悶罷了。」
赤陽世子靠在窗邊，朝寧笑天擠了擠眼睛，也沒有多問。
他的心思還沉浸在昨日那份種子選手的名單上，對寧笑天方才短暫離舟並沒有太過在意。
姬青鸞垂著眼帘喝茶，那雙向來敏銳的寒星眼眸似乎捕捉到了什麼細微的異樣。
但在寧笑天那張平靜如常的面容上找不到任何破綻，便也沒有深究。
銀白色的飛舟繼續向前飛行，窗外的天穹逐漸變得更加開闊，雲層也漸漸變得稀薄，露出下方越來越密集的城池與靈脈交織的畫面。
神都的方向在視野盡頭越來越近，那座金色巨城的輪廓已經不再模糊，城牆上的符文光芒如同細密的金色河流般在牆面上靜靜流動。
澹臺慕白正在翻看的那枚玉簡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
他放下手中的茶盞，將神念沉入玉簡之中，原本隨意的神情在閱讀了其中信息的數息之後，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了幾分。
他的目光從玉簡上抬起，掃過艙中眾人，聲音中帶著幾分鄭重的分量：「方才收到的消息，赤崖暗盟，被覆滅了。」
艙中的交談聲同時安靜了一瞬。
姬青鸞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那雙寒星般的眼眸中掠過一絲真切的意外。
她放下茶盞，看向澹臺慕白，聲音中帶著幾分確認的意味：「赤崖暗盟？中十二州邊境那個赤崖暗盟？」
澹臺慕白點頭：「就是那個。斷魂崖被夷為平地，夜無鋒、冰月、炎烈三尊上位法仙全部隕落，盟中所有成員無一活口。整座斷魂崖的防禦陣法被徹底摧毀，連山體都被磨去了大半。」
陸玄機坐在靠後的位置，聽到「斷魂崖被夷為平地」這幾個字時，他那張沉鬱的面容上也浮現出了一抹震動。
他雖然出身天穹州的世家，但也聽說過赤崖暗盟的名頭。
那個暗殺組織在中十二州橫行數千年，三尊上位法仙坐鎮其中，即便是上十二州的勢力要對其動手也要仔細掂量掂量。
這樣一股龐大的力量，竟然在一夜之間被人連根拔起了。
他側頭低聲對身旁的天穹州同伴道：「赤崖暗盟有三尊上位法仙坐鎮……能做到這種程度的，至少是上十二州最頂尖的勢力才有可能。」
艙中響起了一陣低沉的議論聲。
那四名天穹州的天機法天才雖然出身不錯，但赤崖暗盟覆滅這種級別的事件對他們而言仍然是極其震撼的消息。
有人低聲猜測著是哪一方勢力動的手，有人分析著如此雷霆手段背後可能涉及的利益糾葛。
而在那些議論聲中，赤陽世子的面色在澹臺慕白說出「斷魂崖被夷為平地」那句話的瞬間，如同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面般驟然掀起了滔天的波瀾。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嘴唇微張，下意識轉頭看向寧笑天的方向。
那雙淡金色的眼眸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震驚、猜測、不敢置信。
他記得清清楚楚。
在中十二州邊境的那場截殺中，寧笑天騎著四象神獸追出去的時候只說了句「我去把麻煩徹底解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