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方的天空中,九層淡金色的半透明光幕如同九面懸浮的天幕般籠罩著整座城池。
每一層光幕都在緩慢地流動著,將高空中的星辰與日光過濾成一種均勻而溫潤的金色光芒灑落下來。
城池中央那座白色神塔的塔尖在光幕之上若隱若現,如同一柄沉入雲層中的巨劍只露出了一截劍尖。
街道兩側的店鋪中陳列著各類珍奇貨物,有的店鋪售賣著靈獸幼崽與靈禽卵,有的店鋪展示著各類上品靈器與仙器碎片。
還有的店鋪中傳出陣陣精純的丹藥香氣,吸引著路過的修士駐足停留。
孩童們在街角的靈泉池邊追逐嬉鬧,老人們在靈木樹蔭下的石椅上曬著午後的陽光,幾隻通體銀白的靈鶴在街心廣場的噴泉邊悠閒地踱步。
這裡的人流和商販與下十二州、中十二州的城池有著截然不同的氣質。
他們更加從容,更加自信,仿佛在這座城池中生活本身便是一種身份的象徵。
澹臺慕白帶著眾人穿過幾條主要的街道,朝著天穹州在神都的駐地方向走去。
那座駐地坐落在神都偏東的一處幽靜街區中,是一棟三層高的靈木建築,門口掛著天穹州的州旗。
門前的庭院中種著幾棵與天穹王府相同的白檀靈木,散發著淡雅而清冽的香氣。
他們剛轉過最後一條街角的彎道,前方的街道上便出現了一支同樣規模的隊伍。
那支隊伍大約有七八人,為首之人穿著一件暗紫色的長袍,袍面上繡著細密的銀色星辰紋路,在午後的金色光芒下泛著如同夜空中微光閃爍的星芒。
那人身形修長,面容俊朗而帶著幾分陰柔的冷意,一雙深紫色的眼眸如同兩粒被琢磨過的紫玉般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冷光。
他的嘴唇微微薄了一線,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如同在品味著什麼有趣的局面。
他的腰間懸著一柄紫色劍鞘的長劍,劍鞘上刻著與袍面相同的星紋,散發著一種與澹臺慕白的溫潤截然不同的鋒銳氣息。
在他身後跟著六名年輕人,其中一人的氣息尤為突出,如同一柄剛剛出鞘的利刃般鋒芒畢露。
澹臺慕白的腳步在看清那支隊伍的瞬間眉頭微微一蹙,旋即恢復如常,繼續以平穩的步伐向前走去。
但他的嘴角那抹溫潤的笑意微微收斂了一分,如同被秋風吹過的湖面泛起了一圈不易察覺的涼意。
寧笑天察覺到了他的變化,但沒有說話,只是安靜跟在他身側繼續前行。
那支暗紫色袍服的隊伍也朝著同一個方向走來,雙方在街口中央相遇,相隔不過數丈的距離。
暗紫色長袍的那人率先停下了腳步,他微微歪了歪頭,那雙深紫色的眼眸掃過澹臺慕白身後的眾人。
目光在寧笑天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旋即移開,重新落在澹臺慕白的面容上。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介於玩笑與嘲諷之間的微妙質感,不高不低,卻足以讓周圍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這不是澹臺慕白嗎?好久不見。怎麼,今年的名額還是湊不滿?還是說天穹州實在挑不出什麼像樣的苗子了,隨便拉幾個湊數?」
澹臺慕白站定腳步,面色依舊溫潤,但那雙淡褐色的眼眸中卻有一絲冷光閃過。
他看著對面那張與他自己有著幾分神似的面容,聲音平穩如同在敘述一個尋常的事實:「澹臺冥淵,你的眼睛若是不太好使,建議你去神都東街的靈醫館看看。我身後這幾位,比你身後那一排強得多。」
澹臺冥淵。
天璣州世子,與天穹州相鄰的上十二州之一。
他與澹臺慕白同屬澹臺氏皇族血脈,但兩人之間的關係向來不算和睦。
天穹州與天璣州之間的邊界糾紛、資源分配、人才爭奪,從上一代便已埋下了針鋒相對的種子。
兩人自幼便在各種場合中被比較、被競爭,積壓多年的火藥味在每一次相遇中都會找到零星的火星。
澹臺冥淵身後的那六名年輕人中,站在最前方的那名掌仙境修士面色微微一凝。
他雖然並未開口,但目光已經不動聲色將寧笑天等人從頭到腳掃了一遍,那種審視的眼神中帶著幾分輕慢與判斷,如同在掂量一塊不太起眼的石頭。
澹臺冥淵笑了笑,那雙深紫色的眼眸中映著澹臺慕白身後寧笑天的身影,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就他?我聽說就是那個域外來的散修?連赫連氏那種下十二州的蠢貨都沒能贏過你們天穹州的陸玄機,倒是挺有意思的。」
澹臺慕白的目光微微冷了一分。
他沒有直接回答澹臺冥淵的話。
而是向前邁了半步,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澹臺冥淵,你既然這麼喜歡廢話,不如省點力氣留到考核那天,到時候你帶出來的人能不能贏過我帶出來的人,自然會有分曉。」
澹臺冥淵的嘴角在澹臺慕白那句話落下的瞬間微微上揚了一些,那雙深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一抹如同獵人嗅到獵物氣息般的光芒。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繼續挖苦,只是輕輕轉了一下手中那柄紫色劍鞘的長劍,聲音帶著從容:「擇日不如撞日,既然你澹臺慕白這麼有信心,不如現在就比比?」
他向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身後那名氣息尤為突出的年輕男子身上:「正好,你剛才不是也覺得閒得慌嗎?讓天穹州的朋友們見識見識你的手段。」
澹臺慕白的眉頭再次蹙了起來。
他自然清楚澹臺冥淵打的是什麼算盤。
對方手中握著一張王牌,那位排在種子選手前十名的天機法天才實力遠超天穹州中的任何一人。
若是對方直接派那人出戰,無論天穹州這邊誰上場都難以取勝。
然而澹臺冥淵卻並沒有派出那名前十的種子選手,他的手指落在了身後另一人的肩頭。
那是隊伍中的第二人,身形高瘦,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面容寡淡而平凡,乍一看去並不起眼,仿佛只是六人中的陪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