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周身卻流轉著一層極為凝練的天機法波動，如同一根被壓縮到極致的琴弦，表面看不出什麼，一旦撥動便會發出刺耳的銳響。
澹臺冥淵的聲音帶著幾分從容：「范長青，你陪他們玩玩。」
范長青。
排在種子名單第十五名的天璣州天機法天才。
他的面容確實寡淡，顴骨微高，眉毛稀而淡，一雙灰褐色的眼眸如同風乾的湖底般平靜無波。
但他的身上卻有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壓迫感。
那是太過精純的天機之力沉澱到一定程度之後自然形成的氣場，如同一柄被反覆淬鍊過的刀，刀鞘雖然樸素，刀鋒卻已經磨到了足以割裂空氣的程度。
他向前走了一步，朝著天穹州眾人的方向微微拱了拱手，動作規整而標準，挑不出任何失禮之處。
但那雙灰褐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善意，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淡漠的等待。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如同一把被磨鈍了的刀：「不知是哪位道友願意賜教？」
周圍的街道上已經漸漸聚起了一批圍觀的人群。
神都中的修士大多見慣了各式各樣的衝突與比試，但兩個上十二州世子當街對壘的場面仍舊足以引起足夠多的注意。
有路過的行人停下腳步，有附近商鋪的掌柜探出頭來。
還有人認出了澹臺慕白與澹臺冥淵兩人的身份，低聲的議論聲如同水面的波紋般在人群中擴散開來。
澹臺慕白身後，陸玄機的面色已經沉到了極點。
他方才被那份排名名單排在二十名開外時便已經積壓了一肚子的悶氣，此刻又聽到澹臺冥淵那種輕蔑的語氣，在他的心頭又加了一根柴火。
當澹臺冥淵說出「正好讓天穹州的朋友們見識見識」的時候，他向前邁了一步，聲音清冷而堅定：「我來。」
澹臺慕白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帶著幾分猶豫。
他清楚陸玄機的實力在天穹州中確實是首屈一指的，但對面那個范長青排在第十五名。
而陸玄機排在二十名開外，排名的高低雖然不能完全等同於實力，卻至少說明此人絕非易與之輩。
陸玄機沒有看澹臺慕白，他的目光直直鎖定著對面那道深灰色的身影，聲音中帶著一種不容改變的果決：「世子，讓我試試。」
澹臺慕白沉默了一瞬，最終點了點頭，壓低聲音道：「小心些。」
陸玄機走入街心那片被人群自然讓出的空地上，與范長青隔著三丈的距離相對而立。
午後的金色陽光穿過九層光幕灑落下來，將兩道身影的輪廓映照得如同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箔。
周圍的人群安靜了一瞬，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片空地中央。
范長青微微抬眼看了看陸玄機，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聲音依然平淡：「天機法比試，文斗還是武鬥？」
天機法的比試與尋常修士的切磋不同。
文斗偏向於推演、占卜、天機圖譜的解讀與比拼，比的是對天機大道理解深度的高低，以符文推演、卦象碰撞、因果線的編織為手段。
而武鬥則更加直接。
以天機之力凝聚成攻擊性的術法，如同刀刃般在虛空中交鋒，比的是對天機之力的駕馭與攻伐。
兩種比法各有側重，但武鬥顯然更加直觀，也更加容易分出高下，同時也會更加兇險。
陸玄機沒有猶豫：「武鬥。」
范長青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是一抹極淡的、幾乎不可見的弧度，卻讓陸玄機的後背無端生出了一絲寒意。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間，一縷深銀色的光芒從他指間湧出。
如同一根被抽出的細絲般在虛空中盤旋纏繞，凝聚成一柄不到半尺長的短刃形狀。
那短刃的刃身上布滿了細密的天機符文，在金色光芒下泛著如同水銀般的冷光。
陸玄機也隨之出手。
他的銀灰色光芒在掌間凝聚成同樣的短刃形態。
但他的短刃比范長青的略寬一分，刃身上的天機符文也更加繁複，顯然他在天機之力的凝聚上下了不少功夫。
兩道短刃在半空中交錯碰撞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清脆如琉璃碎裂般的聲響。
第一擊不分上下。
陸玄機的刃鋒在接觸的瞬間微微震了一下，但隨即穩住了，他左手掐訣，第二道天機之力從另一側湧出，化作一道銀灰色的鎖鏈纏向范長青的腰間。
范長青的身形如同被風吹動的紙片般微微側移了半步，那道鎖鏈擦著他的袍角掠過，在虛空中化作碎光消散。
人群發出低沉的議論聲。
有人點頭讚許，也有人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陸玄機每一次出手都比范長青快上幾分，但他的天機之力每次碰撞之後都會出現極其短暫的回氣間隙。
而范長青雖然出手稍慢，卻從未露出過任何破綻。
他的每一步移動都恰好踩在陸玄機攻勢的間隙之中，如同提前看穿了對手的全部軌跡。
陸玄機的眉頭越蹙越深，他的攻勢越來越快，三道、四道、五道銀灰色的天機之力在他手中不斷交織凝聚，如同一張正在收緊的網般朝著范長青的方向層層推進。
但范長青如同一條在網中遊刃有餘的魚，每一次身形移動都如同提前感知到了網的收緊方向，從容避開每一道攻勢。
然後范長青停下了閃避。
他站在那裡，任由陸玄機那柄銀灰色短刃距離他的咽喉只剩下半尺的距離，卻在他即將觸及范長青肌膚的前一瞬，他屈指輕輕一彈。
那柄深銀色的短刃在他指間如同被喚醒的毒蛇般猛然加速。
以遠比方才更加凌厲的速度穿透了陸玄機的攻勢間隙，精準點在了陸玄機的右肩之上。
一聲沉悶的嗤響在街心中央炸開。
陸玄機的身形猛然向後一震，右肩處的衣袍瞬間碎裂，一道細長的傷口從肩頭斜斜劃到上臂。
深銀色的天機之力如同細小的銀蛇般在傷口邊緣跳動著，不斷侵蝕著附近的血肉與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