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左手捂住肩膀，指縫間滲出的血液中夾雜著一絲銀灰色的光點。
范長青收回了那柄短刃，負手而立，面容依舊寡淡如常：「天機法的武鬥，你還沒有練到家。」
周圍的人群中響起一陣低沉的議論聲。
有人看出方才那最後一擊的含金量。
范長青在之前的閃避中始終保持著自己的節奏，如同一張被拉滿的弓，每一次閃避都是在蓄力。
等到陸玄機的攻勢被完全消耗之後才將積蓄的力量集中在一擊之中，精準而狠辣。
那種對節奏的掌控力，確實遠在陸玄機之上。
澹臺冥淵站在街邊，看著陸玄機捂著肩膀後退的身形，那雙深紫色的眼眸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他沒有說話，只是轉頭看了澹臺慕白一眼，嘴角那抹笑意如同一把精準插入縫隙的刀片，無聲切開了空氣中殘存的最後一絲體面。
澹臺慕白的面色沉了幾分，但依舊沒有失態。
他快步走到陸玄機身旁，抬手按住了他肩上那道正在跳動著銀色微光的傷口，壓低了聲音：「別動，先穩住傷勢。」
澹臺慕白扶著陸玄機退後了兩步，低聲吩咐一名天穹州的侍者將陸玄機帶去處理傷口。
然後他轉過身來，目光掃過身後那五名面色各異的天穹州天機法天才，最終落在了那道始終安靜站在人群邊緣的白衣身影上。
他走到寧笑天身旁，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請求意味：「周道友，我知道這個請求有些唐突，但眼下天穹州的顏面已經被踩到這種地步了，我想請你出手。」
他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苦笑，「澹臺冥淵那個人你方才也看到了，他不會給我們留任何退路。」
寧笑天看了他一眼，沒有猶豫太久，便微微點了點頭。
澹臺慕白眼中閃過一絲感激的光芒，旋即轉過身來，朝著澹臺冥淵的方向抬高了聲音，一字一句清晰落在街道中央：「澹臺冥淵，你覺得你贏定了？」
澹臺冥淵嘴角的笑意微微加深了幾分，那雙深紫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種意料之中的滿足。
他看著澹臺慕白朝著寧笑天低聲說話的動作，又看到那個域外散修走出了人群，不由得發出了一聲嘲弄：「澹臺慕白，你是認真的？讓一個域外散修上來替你們天穹州挽回顏面？」
他轉頭看向自己身後那些天璣州的天機法天才，嘴角那抹笑意毫不掩飾，「你們聽到了嗎？天穹州連最強的陸玄機都輸了，現在要靠一個域外來客撐場面了。」
天璣州隊伍中隨即響起一陣壓低了的鬨笑聲。
有人捂著嘴搖了搖頭，有人側頭與身旁的同伴低聲耳語，那種笑聲不大，卻在街心的人群中清晰擴散開來，如同一圈圈被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
周圍那些圍觀的修士們也交頭接耳地議論著，目光落在寧笑天身上時帶著明顯的好奇與不解。
他們不明白澹臺慕白為何會做出這樣的選擇，連天穹州最強的陸玄機都在范長青手中慘敗，一個域外散修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寧笑天從人群中走出，在范長青對面站定。
他那張面容上沒有因為周圍的嘲笑而出現任何波動，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如同只是聽到了幾句與己無關的閒話。
他微微活動了一下手腕，「正好，我也想活動一下筋骨。」
澹臺冥淵的笑聲更加暢快了幾分：「活動筋骨？也好，待會兒你就能在床上多躺幾天好好休息了。」
范長青看著面前這個白衣少年，那雙灰褐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警惕之意。
他雖然知道對方也是掌仙境的修為。
光是這一點確實足夠驚艷。
但這裡是天機法的比試，與修為關係有限。
一個域外來的散修即便修為不低，又怎麼可能對上十二州核心培養出的天機法天才？
那種長期在神都核心氛圍中浸淫出來的對天機的感知深度，遠非域外之人可比。
他微微抬手，依然是以那柄深銀色的短刃起手，但那出手的姿態比方才與陸玄機對戰時更加隨意了一些。
他甚至沒有在短刃上注入太多的天機之力，在他看來，面對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域外散修，只需用半成功力便足以將其擊潰。
寧笑天看著那柄朝著自己正面刺來的深銀色短刃，微微側身避過，動作輕巧得如同在漫步時避開了一株伸到路邊的樹枝。
他的指尖在避開的同一瞬間輕輕一彈，一縷極淡的灰色光芒從他指間逸出，如同被風吹散的香灰般無聲無息飄向范長青的面門。
范長青原以為那只是一次隨意的試探，側頭想要避開，卻發現那縷灰色光芒在接近他面門的瞬間猛然加速。
以一種遠超他預料的速度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道細如髮絲的灰色絲線，精準點在了他右肩的同一位置，與他方才擊中陸玄機的落點分毫不差。
嗤——
那聲音比方才與陸玄機交手時更加沉悶，卻更加乾脆利落。
范長青的右肩衣袍瞬間炸開一道平整的裂口，灰色的天機之力如同細針般刺入他的肌膚，在他體內猛地震盪了一下，將他的經脈攪得微微紊亂。
他的身形踉蹌著向後退出三步，捂住肩膀的手指間滲出的血液中夾雜著灰色的光點。
他低頭看著自己肩上那道傷口，灰褐色的瞳孔中那層原本如同死水般的平靜終於被打破了。
他方才並沒有看清對方是如何出手的，只覺一縷灰色的光芒飄過來，等自己反應過來時肩膀已經中招了。
那種速度與精準度，甚至比他擊敗陸玄機的那一擊更加乾脆利落。
他抬起頭看向寧笑天，那雙灰褐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了真正的不安。
澹臺冥淵嘴角那抹笑意微微凝固了一瞬，但隨即又恢復了從容。
他低聲對范長青道：「專心點，剛才只是你輕敵了。」
范長青深吸一口氣，壓下肩頭的刺痛，將方才的輕慢徹底從腦海中驅逐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