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人站在原地，等待著下一關的開始，等待著地面上的陣圖在第二關開始之前的短暫間歇中恢復運轉。
寧笑天站在人群中，負手而立，平靜望向大廳盡頭的方向，仿佛方才那段時間的追溯對他而言只是一次輕描淡寫的散步。
在他不遠處，秦星河也收回了手，目光淡淡掃過那些正在離去的身影。
大廳的沉寂在銀灰色長袍中年男子的聲音落下之後又持續了片刻。
那些被淘汰的人已經陸續走出了大門，腳步聲在通道中漸漸遠去，最終徹底消失。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大約九十餘人，沒有人說話，只有安靜等待的目光落在大廳穹頂那片銀白色的星圖之上。
片刻之後，穹頂中央那顆已經燃盡的銀白色光點重新亮起。
旋即光點之中射出一道細長的銀白色光束，直直落在主考官身前的高台上，在高台表面的陣圖中凝聚成一行行排列整齊的文字。
那些文字由上至下依次列出，每一行都對應著一名參試者的名字、追溯舊物的數量、以及耗時長短。
文字逐行浮現的速度很慢，仿佛刻意讓站在大廳中的每一個人都能完整看清每一行的內容。
大廳中的目光齊刷刷匯聚在那片銀白色的文字之上，呼吸聲都在那一刻變得比之前更加清晰可聞。
排名從末尾開始向前滾動。
那些只追溯了一兩件舊物的名字最先出現，然後是四件、五件、六件。
大廳中那些還在觀望的參試者在看到自己的名字時各自露出了不同的表情。
有人暗自鬆了口氣，有人面上帶著一絲遺憾卻也沒有太過失落。
那些排名在中游位置的名字在銀白色文字中持續向上跳動。
人群中偶爾傳來壓得極低的交談聲，說話的人在確認了身旁同伴的排名之後微微點頭，聲音又迅速低了下去。
寧笑天身邊的陸玄機目光緊緊追隨著那片文字的滾動，在第六行左右的位置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在那一行標註著「七件」的文字上停留了片刻，旋即眉頭微微舒展。
雖然成績談不上驚艷，但與昨日街頭和范長青交手時的狀態相比，已經進步了不少。
他下意識偏頭看向范長青的方向。
在稍靠後的幾行文字中，范長青的名字赫然在列，「六件」的標註比他的成績少了一件，排名自然也低了一些。
天穹州世子帶來的另外那四名天機法天才也都順利通過了。
雖然成績大多停留在五六件之間，在總排名中段靠下，但沒有人被淘汰，這已經是足夠令人滿意的結果了。
范長青的面色在看清自己和陸玄機排名差距的瞬間變得有些不好看。
昨日他在街頭以碾壓之勢擊敗了陸玄機，今日卻在天機溯源這個考核中輸給了對方。
雖然天機法的比試方式不同，文鬥武斗各有側重，但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對方反超，依然讓他感到相當不舒服。
他站在天璣州的隊伍中，唇線抿得緊了一線，手指微微攥緊又鬆開，卻沒有說話。
排名繼續向上滾動。
那些完成八件與九件舊物追溯的名字逐一亮起，每一行的出現都引起大廳中一陣輕微的低語。
那些名字大部分都是上十二州的種子選手，他們在第一關中的表現與人們此前的預期基本相符。
第十名的位置在銀白色文字中亮起時，大廳中的低語聲微微停滯了一瞬。
那個位置上的名字讓不少人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原本在種子名單中被排入前十的柳長卿，此時排名第十一位。
排在他前面的人將他的名次擠出前十，而他身後的人並沒有追趕上來。
柳長卿站在天璣州的隊伍中，一雙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面色比方才陰沉了幾分。
隨後第九至第三名的排名逐一亮起。
元守一的名字出現在第八位，洛青霜出現在第七位，幾位排名靠前的種子選手按照各自完成舊物的數量與耗時依次排列在更高的名次上。
他們各自的面色雖有不同，但目光中都開始帶著一種之前未曾有過的東西。
在第一關開始之前，他們將注意力主要集中在秦星河和其他幾名來自上十二州的頂尖種子身上。
而此刻，那個名字和那個排名，已經讓他們不得不正視一個之前未曾認真審視的可能性。
大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等待最後兩行的亮起。
第二名的位置亮起時，銀白色的文字在那一行上微微閃爍了一下才穩定下來。
秦星河，天樞州，追溯十件，一百積分。
這個成績本身已經完美到了無可挑剔的程度。
能夠在一炷香之內完成十件被抹去因果痕跡的舊物追溯，放在任何一屆神機閣考核中都是足以拿下榜首的級別。
但第二名後面標註的耗時比第一名更長。
第一名亮起時，大廳中持續了很久的沉寂。
周天策，赤霄州，追溯十件，一百積分，耗時比秦星河更短。
那些銀白色的文字在暗沉的天穹背景中格外顯眼，仿佛整個大廳的穹頂都將所有的光芒聚焦在了那一行文字之上。
大廳中的參試者們大多靜默不語，但那雙雙眼睛中翻湧的情緒各不相同。
有人還在試圖理解這意味著什麼，有人已經在心中重新調整評估的尺度，有人只是看著那行文字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秦星河站在人群前方，那雙銀灰色眼眸在第一名的名字與自己的名字之間來回看了兩遍。
眉宇間浮起一絲罕見的變化，如同平靜的湖面被一枚石子投入時泛起的細微波紋。
大廳中那道銀白色的光芒依然穩定地亮著，將那一行行排名映照得分明而清晰。
而在神機閣正門外廣場上，那面石壁上的一百零八個名字也幾乎在同一時刻亮起了新的光芒。
每一個名字右側預留的空白區域中浮現出了對應的積分與排名。
廣場邊緣的隨行人員、各州世子和護衛們齊齊抬頭望向那片光芒，目光在那些逐一亮起的數字之間快速掃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