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追溯完整一件舊物，計十分。在你完成一件之後，下一件舊物會自動浮現，可追溯的舊物數量不限，但每人最多只能完成十件。」
他頓了頓，目光在人群中緩緩掃過：「一炷香的時間，時間到未能完成至少一件追溯的人，淘汰，累計達到十分，即可進入下一關。」
大廳中響起了一陣低沉的吸氣聲。
有人面色微變，有人下意識攥緊了拳頭。
一炷香的時間，完成一件因果痕跡被徹底抹去的舊物追溯，對於天機法造詣稍淺的人來說已經是極大的挑戰。
而最多十件、計分制的規則意味著那些真正有實力的人可以在相同的時間內拉開巨大的差距。
「開始。」
沒有多餘的倒數，沒有預兆，那道聲音乾脆利落地落下的同時，大廳穹頂上那幅靈光星圖的最中心亮起了一顆銀白色的光點。
那顆光點像是被點燃的燭火般開始向下滴落銀色的光屑，光屑匯聚成一道細長而均勻的銀白色絲線，從穹頂高處垂落，正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向下燃燒。
幾乎在同一瞬間，所有參試者的天機之力齊齊涌動。
銀灰色的光芒、深青色的光芒、月白色的光芒、灰白色的光芒在大廳中同時亮起。
有人將天機之力化作細密的絲線包裹住面前的舊物。
有人雙手結印將自身感知延伸到器物內部。
有人閉目凝神將全部心力沉入那層被抹去痕跡的因果表層，試圖從中找到一絲可以追溯的缺口。
寧笑天面前的舊物。
一柄鏽跡斑斑、劍刃布滿崩口的斷劍，在他指尖灰色光芒滲入劍身內部的時候開始回應。
那些底層痕跡如被掩埋了太久太久的地層剖面，在他的感知中一層層顯露出來。
他看到了那柄斷劍被鑄成時的模樣。
爐火將金屬礦石熔煉成通紅的鐵水，鐵錘在灼熱的金屬表面反覆敲打。
劍身從一塊粗糙的胚料漸漸被塑造成形，劍刃在磨石上被反覆推拉出鋒銳的邊緣。
他看到了它被握在某位修士手中的場景。
那隻手掌寬大而布滿老繭，劍柄處的纏繩在反覆握持中染上了暗紅色的痕跡，那不是血，是一種從掌心滲出的汗水與布料摩擦後的沉澱。
他看到了它在某場戰鬥中被崩斷的瞬間。
另一柄色澤暗沉的巨刃從側面劈入它的劍身，金屬在劇烈撞擊中發出刺耳的尖鳴，劍刃從靠近劍柄處斷裂開來，半截劍身旋轉著飛入塵埃之中。
他看到了它被丟棄之後經歷的漫長歲月。
雨水沖刷著斷口處的金屬表面，鏽跡從裂縫處開始層層蔓延，將其深埋在泥土之下。
周圍的地面在漫長的時間裡經歷了數次改建與重構，而它始終停留在同一片土層中未曾移動。
最後，他看到它被某個人從地下挖出的場景。
那是一個穿著舊衫、腰間掛著鏟子的普通人，他將斷劍從泥土中取出時動作帶著好奇，在手中翻看了幾遍。
然後他將它帶出了那片地下，帶到了地面，帶到了這座大廳之中，最終懸浮在寧笑天面前的虛空中。
那柄斷劍的完整經歷，如一幅被逐幀展開的畫卷，在他感知中從頭到尾走了一遍，沒有絲毫斷裂與空白。
他放下手時，那柄斷劍在他面前無聲消散，化作一縷銀白色的微光重新沉入地面的陣圖之中。
緊接著，第二件舊物在他面前浮現出來。
那是一頁泛黃的古卷，卷面邊緣破損不堪，紙面上的字跡已經被磨蝕到幾乎無法辨認。
他的指尖灰色光芒再次亮起。
時間在安靜中無聲流逝。
穹頂上那根銀白色的絲線正在以均勻的速度向下燃燒，絲線的長度在緩慢縮短。
大廳中的天機之力波動越來越密集，有人已經在接觸第三件、第四件舊物。
有人還在第一件舊物前停滯不前，手中的天機之力反覆嘗試卻始終無法突破那層被抹去的因果屏障。
寧笑天面前的古卷在被他完全追溯之後，化作銀白色的光芒消散，第三件舊物浮現。
他的動作始終保持著穩定的節奏，沒有加速也沒有停頓，好像一條被固定在恆定流速上的河流。
在周圍那些時快時慢的天機波動中顯得安靜而從容。
在他不遠處，秦星河面前那塊碎裂的玉佩已經被他完全追溯完畢。
銀白色的光芒在他指尖消散的瞬間，第二件舊物已經在同一時刻凝聚成形。
那是一隻銅鈴，鈴身表面布滿了綠鏽與裂紋。
他的動作精準而流暢，與寧笑天的節奏大致持平。
元守一正在追溯自己的第七件舊物，洛青霜的進度也在同步推進。
柳長卿面前的舊物是他正在追溯的第六件，他的動作比前幾人略微慢了一線，但依然保持著穩定的節奏。
陸玄機面前的舊物是他正在追溯的第五件。
他進入道仙境之後天機法的運轉比昨日街頭時更加流暢，肩上的舊傷雖然還在卻並未影響他的節奏。
穹頂上的銀白色絲線已經燃燒到了剩餘不到三分之一的長度。
大廳中已經寧笑天放下了手，面前空無一物，顯然已經完成了全部十件舊物的追溯，正安靜站在原地等待著時間的結束。
銀白色絲線最終燃盡，最後一縷光屑融入地面的陣圖之中。
那道平穩的銀光消失的瞬間，大廳中所有參試者面前的舊物同時化作銀白色的光芒消散。
眾人手中的天機之力在同一時刻被陣圖強行切斷，大廳恢復了最初的沉靜。
銀灰色長袍的中年男子的聲音再次響起：「第一關結束。累計完成追溯情況，後續會由陣圖自行記錄。未能完成者可以自行離開了。」
大廳中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
有人面色灰敗地放下了手，有人不甘握緊了拳頭卻依然邁開了腳步走向出口。
人群中陸續走出了十餘人，下十二州有十人被淘汰，中十二州也有兩人發揮失常未能完成至少一件舊物的追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