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口時聲音不大，卻清晰落在了廣場上每一個人的耳中：「各州推薦名額持有者，憑考核印章入內，隨行人員請在廣場外圍等候。」
澹臺慕白朝寧笑天等人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用目光示意他們安心。
赤陽世子站在澹臺慕白身側，朝寧笑天揮了揮手，臉上帶著幾分「等你凱旋」的笑意。
姬青鸞也走到了廣場邊緣的位置，遠遠望了寧笑天一眼，然後便收回了目光。
一百零八名持有考核印章的年輕人沿著灰白色的石階依次走入神機閣的大門。
那道銀灰色長袍的身影並未隨著眾人的進入而離去。
他站在神機閣大門外的台階上，微微抬手，朝廣場中央虛按了一下。
一面巨大的石壁從廣場中央的靈玉地面上緩緩升起。
那面石壁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灰白色，表面被打磨得異常光滑，如玉石一般。
石壁升到約莫三丈高時便停住了，旋即有一百零八道銀白色的光點從石壁底部逐一亮起。
每一個光點在亮起的同時都凝聚成一個名字，按照某種排列順序在石壁上整齊的鋪展開來。
秦星河，天樞州。
元守一，天權州。
柳長卿，天璣州。
洛青霜，瑤光州。
陸玄機，天穹州。
周天策，赤霄州。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所屬的州域，那些名字在晨光中泛著銀白色的微光，與石壁本身的暗灰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而在所有名字的右側，各有一片空白的區域，顯然是用於後續記錄三關考核積分的預留位置。
廣場上那些沒有資格進入神機閣的隨行人員與各州護衛們圍在石壁前方，仰頭看著那些名字逐個亮起。
有人低聲念著自己隊伍中選手的名字，有人眯著眼尋找特定的某個名字，更多的人則在觀察著那些名字被排列出來的順序。
雖然上面還沒有任何分數記錄，但名字本身的排列已經透露出了一種等級秩序。
澹臺冥淵站在廣場邊緣，目光在石壁上掃了一圈，在秦星河的名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落在了天穹州那幾人的名字上。
他轉頭看向澹臺慕白的方向，嘴角掀起了一抹冷笑，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周圍數尺之內的人都聽得清楚：「澹臺慕白，天穹州今天註定顆粒無收。陸玄機連范長青都贏不了，那個域外散修不過僥倖贏了一場，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澹臺慕白負手站在石壁前方，目光平靜地看著那面正在散發著銀白光芒的石壁，那上面陸玄機與周天策的名字正安靜亮著。
他聽到澹臺冥淵的聲音，連頭都沒轉，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聲音平靜：「那我們就拭目以待。」
他的目光在陸玄機那個名字後面的空白區域上停留了一瞬，心中比昨日多了一分真正的底氣。
陸玄機已經踏入了道仙境，天機法的根基比昨日在街頭時穩固了不止一個層次。
而寧笑天，他從來都沒有擔心過。
石壁上的銀白色光芒在晨光中穩定地亮著，一百零八個名字如同被永恆固定在那片灰白色的表面上，等待著即將被填入的分數與名次。
廣場上的喧囂聲在石壁升起之後反而比方才降低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片銀白色的名字之間來回移動，在心中默默評估著這場即將開始的無聲較量。
……
而門內的空間比從外面看到的更加幽深，腳下的地面是一種質地溫潤的灰白色石板。
踩上去時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天機之力從石板中滲出，像有一層無形的探針在感知著每一位踏入者的根基與底細。
頭頂的穹頂上鑲嵌著無數細小的靈珠，排列方式與夜空中的某些星圖吻合，散發著柔和的銀色光芒，將整片空間籠罩在一層清冷而均勻的光暈之中。
穿過入口通道之後，他們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
大廳的直徑足有百丈之廣，穹頂比入口通道處更高，銀白色的星圖靈光在穹頂之上緩緩旋轉。
大廳的地面上刻畫著一幅巨大的天機陣圖，陣圖的紋路如同一條條被點燃的銀色河流般在地面上蜿蜒交匯，散發著一股古老而沉靜的氣息。
一百零八人站在那片陣圖之上，彼此之間隔著數步的距離，等待著下一步的指示。
那名銀灰色長袍的中年男子走到大廳正中的一處高台前，轉身面對著這一百零八名參試者。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緩緩掃了一圈，在幾個方向分別停駐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依然平穩：「第一關，天機溯源。」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大廳地面上的天機陣圖在那道手勢落下的瞬間亮起了一陣銀白色的光芒。
那些流淌在地面上的銀色河流在同一時刻向上湧起，在每一名參試者的面前凝聚成一件懸浮在半空中的舊物。
那些舊物的形態各不相同。
有的是一柄斷劍，劍刃上布滿了崩口與鏽跡，劍柄處的纏繩已經鬆散脫落，露出下方被腐蝕的金屬骨架。
有的是一頁泛黃的古卷，卷面邊緣破損不堪，紙面上的字跡已經模糊到幾乎無法辨認。
有的是一塊碎裂的玉佩，斷口處呈現出不規則的紋理，半塊玉面上殘存著一道淺淺的刻痕。
有的是一隻銅鈴，鈴身表面布滿了綠鏽與裂紋，鈴舌早已不知所蹤。
每一件舊物都曾經屬於某個人，
承載過某種經歷，見證過某段因果。
但它們表面的因果痕跡已經被某種力量刻意抹去，仿佛有人將它們從時間的河流中撈出來後仔細擦拭了一遍，將那些附著在上面的記憶與聯繫盡數洗去。
銀灰色長袍的中年男子開口時，聲音不大，卻清晰落在大廳中每一名參試者的耳中：「第一關的規則如下。你們面前懸浮的舊物，表面的因果痕跡已經被刻意抹去。你們需要以天機法追溯此物從被鍛造出來的那一刻起，直到它被你們握在手中的這一刻為止，所有關鍵節點都需要被還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