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力量並不霸道，甚至稱得上隱秘，好像無數條透明的絲線纏繞在周身，將他的一舉一動、一呼一吸都納入某種極為精密的感知網絡之中。
若非他體內那道仙帝意志足夠敏銳，換作尋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覺。
這種監視，顯然不僅針對他一人。
但他很清楚，十人之中，他受到的關注最為集中。
秦星河、元守一、洛青霜這些人，出身來歷清白可查，背後都有各州勢力背書。
唯獨他，來自域外，無根無底，僅憑赤霄州一紙推薦便空降到了榜首的位置。
神機閣若不查他，反倒不正常了。
不過寧笑天並不慌。
輪迴地皇珠已晉升為神器，足夠將他真正的修為氣息、體質痕跡乃至靈魂波動都屏蔽得滴水不漏。
別說這層外圍監視，就算是諸葛衍親自以神念探查，也未必能看穿他的底細。
所以他從進入神機閣開始，便始終保持著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既不刻意掩飾什麼，也不表現出任何多餘的警惕。
此刻他坐在書案前，面色如常的拿起案上那本手冊翻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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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冊不厚，封面上沒有字，只有一道銀白色的星紋。
翻開之後，裡面記錄的內容簡潔明了，條理清晰。
神機閣分作外閣與內閣兩大層次。
由於天機法修煉的特殊性，神機閣每一屆只招收十名弟子，寧缺毋濫。
這個數字比起未央大世界其他頂尖勢力動輒數百上千的門人規模，簡直寒酸得可憐。
但正是這十人，無一不是經過三關殘酷篩選後留下的真正天驕。
外閣弟子，修習的是神機閣的基礎天機法門與推演術，輔以閣中提供的資源逐步提升。
新晉弟子與外閣弟子之間並無太大差別，只有晉升內閣之後，才算真正接觸神機閣的核心傳承。
手冊上特別註明了一點：新晉弟子若在入閣考核中表現優異，被某位長老看中收入門下，那麼從外閣到內閣的過程會縮短很多。
有些運氣極好的人，甚至能在入閣後不久便直接進入內閣修習。
寧笑天看到這裡，目光微微停頓了一下。
被長老看中，固然是一條捷徑。
但他的目標，從來不是那些長老。
他的目標，是閣主諸葛衍。
只有成為諸葛衍的親傳弟子，才能獲得「神子」身份，才有資格真正接觸到神機閣的最高權限與核心機密。
也只有走到那一步，他才能以最穩妥的方式，觸碰到諸葛青當年留在神機閣中的後手。
但這件事情的難度，他心裡十分清楚。
手冊後面幾頁，清楚記載了成為閣主親傳弟子所需的條件。
條件有三。
第一條，入閣考核三關必須全部滿分。
第二條，從外閣直通內閣，且要獲得一個足夠亮眼的成績。
第三條，在內閣天機塔中闖到最高一層。
三關滿分這一條，就已經將幾乎九成九的人擋在了門外。
這次若不是他在第三關主動停在了第七道內門，換作旁人，即便有天大的機緣也未必能拿到滿分。
秦星河這樣的天機大道入道者，也止步於九分七五。
第二條從外閣直通內閣，比第一條更難。
外閣弟子通常需要經過至少數年的修習，才有資格參加內閣考核。
而直通內閣，意味著在極短的時間內便要達到內閣考核的全部要求，且以無可爭議的表現拿下魁首。
時間越短，難度越大。
第三條天機塔，更是神機閣中最神秘也最兇險的試煉之地。
寧笑天前世便對這天機塔有所耳聞。
天機塔共有九十九層，每一層都模擬出一種不同的天機困境，越往上越深不可測。
據傳神機閣歷史上，能在入閣後百年內闖到第七十層的人便已寥寥無幾，能登上第九十以上層的，只有歷代閣主。
而諸葛衍，當年便是以三關滿分、外閣直通內閣、天機塔九十九層登頂的成績，接過了閣主之位。
寧笑天合上手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撫過，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鋒芒。
天機塔，他前世不曾走過，但既然諸葛衍能走完，他便沒有理由走不上去。
諸葛青選中的傳人，他倒要看看，究竟有多少斤兩。
想歸想，他臉上的神色始終沒有太多波動。
穹頂的星光通過那層半透明晶石落進來，在他肩頭鋪開一層淡銀色的薄紗。
房間中極靜，只有淺池裡液態星辰源力偶爾泛起的氣泡發出微不可察的聲響。
寧笑天將手冊放回案上，抬手虛虛一招。
神機令從案面浮起，懸停在他掌心上方三寸之處。
銀白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滅，令牌中隱約有一條極淡的金色光絲在緩緩遊動，那正是神機閣大陣賦予他的弟子印記。
這印記與整個星樞大堂的天機網絡相連，既是他身份的證明，也是神機閣監視每位弟子的媒介。
他盯著那條金色光絲看了片刻，嘴角微微掀起。
監視的力度會隨著時間推移逐漸減弱。
等他真正在神機閣中站穩腳跟，那些無形的絲線自然會有鬆動的時候。
在此之前，他只需要做好一個初入神機閣的弟子該做的事。
他翻過手腕，將神機令重新按在案面上。
金色的光絲一閃而沒，重新隱入令牌深處。
寧笑天站起身，走到那方淺池邊，盤膝坐下。
池中的液態星辰源力與他之間只隔了半尺距離，濃郁的星辰之力順著他的呼吸自然湧入體內，如同清涼的泉水淌過四肢百骸。
他緩緩閉上雙目，心神沉入識海。
混沌吞天仙魔體如同一頭沉睡的太古凶獸，在星辰之力的澆灌下微微睜開了一隻眼。
但他沒有讓它真的甦醒。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還需要繼續扮演好周天策這個角色。
星光無聲流轉，寧笑天的呼吸漸趨綿長，整個人如一尊靜默的石像，融入了這片被星辰之力浸潤的天地之中。
外閣弟子們的反應比寧笑天預想中更快。
他安頓下來約莫兩個時辰之後，星環居外便傳來了一陣壓低的議論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