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環居內一片安靜,十名新晉弟子各自在房中調息。
星樞大堂上方,那些懸浮建築中的燈火一盞盞亮著,像一顆顆被釘在空中的星子。
而那天機塔旁偏殿中的燈火,自始至終沒有滅過。
神機閣深處,一座懸浮於星樞大堂上方的偏殿中,陸長老與另外四位考核官圍坐在一張圓形石桌旁。
石桌中央懸浮著一面銀白色的古鏡,鏡面光滑如水,此刻正映著星環居內的景象。
畫面中,寧笑天盤坐在淺池邊調息,呼吸綿長,神色平靜,沒有半點異常。
五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鏡面上,殿中一時無人說話。
許久之後,陸長老才緩緩開口:「骨齡十七,靈魂氣息與肉身契合無間,沒有奪舍痕跡,也沒有任何偽裝時間法則的波動。他的確是個年輕人,不是那種轉世重修的老怪物。」
「十七歲。」
溫潤女子輕聲重複了一遍,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震動,「十七歲就能把天機法修到這等程度,要麼是天賦近妖,要麼他身後那位師尊太過可怕。」
「他背後的那個神秘師尊,我們查不到。」
冷峻男子冷冷道,「赤霄州那邊傳來的消息只說此人有一尊神秘師尊,周天策的天機法就是其傳授,但具體身份連赤霄王都不清楚。從赤崖暗盟的覆滅情況看,那位師尊至少是仙王境以上。」
陸長老擺了擺手:「查不到便先不查。他入了神機閣,那層身份早晚會浮出來。眼下最要緊的,是他第三關那份推衍。」
提到這個,五人的神色都凝重了幾分。
那幅推衍圖譜此刻就懸浮在石桌上方,銀白色的光線交織成一片精密的網絡,每一處節點都清晰可辨。
「我詳細比對過了。」
溫潤女子伸手指向圖譜上幾處紫色標註,「他推衍出的第七道內門結構,比閣內三位長老聯手推演出的結果還要完整。尤其是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這三處關鍵節點的運轉規律,我們至今沒有完全吃透,他卻連觸發條件都寫明白了。」
冷峻男子接口道:「如果這份推衍屬實,那麼殺神寶庫前七道內門等於已經對我們敞開了大半。閣內原本預計至少還需要數年時間才能走到這一步。」
「一個月。」
陸長老突然道。
其餘四人同時看向他。
「把開啟殺神寶庫的期限定在一個月後。」
陸長老沉聲道,「以他這份推衍為底,加上閣內已有的情報積累,一個月時間足夠我們制定出前七道內門的完整破解方案。」
溫潤女子蹙眉道:「會不會太急了?殺神寶庫畢竟不是尋常試煉地,萬一其中還有他推衍遺漏之處……」
「所以我們才要借這一個月的時間反覆驗證。」
陸長老道,「我會將他的推衍結果與我們的方案一起呈給閣主。最終是否行動、何時行動,由閣主定奪。」
他說完抬手在石桌上一按,那幅圖譜重新收攏成一顆光球,與他的玉簡融合在一起。
「散了吧。」
陸長老站起身,「時間不早了。」
其餘四人相繼起身離開,殿中歸於寂靜。
另一頭,神機閣最深處的閣主靜室中,諸葛衍正坐在一張蒲團上。
靜室四面無窗,只有頭頂一方天窗透入幽幽星光。
那些星光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緩緩旋轉的星圖,光點明滅不定。
他閉著雙眼,眉宇間帶著一絲極淡的倦意。
這段時日,他一直在推衍一件事,那件讓他從半月前便開始心神不寧的事。
但推衍至今,仍一無所獲。
那種感覺來得蹊蹺。
以他仙帝境的修為,對天機的感知早已到了極為敏銳的地步。
可任憑他如何推衍,得到的都只有一片空白,仿佛冥冥中有某種力量在刻意遮蔽一切。
而就在昨日,那股心神不寧的感覺忽然消失了。
消失得乾乾淨淨,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這讓他更加警惕。
到了他這種境界,天道示警也好,因果糾纏也罷,都會有跡可循。
偏偏這一次,連痕跡都沒有。
越是這樣,越是反常。
諸葛衍緩緩睜開眼。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從懷中取出了一枚錦囊。
那錦囊只有巴掌大小,通體灰白,上面沒有任何紋飾。
袋口被一根金色的絲線束著,那絲線上流轉著微弱的神光。
這是當年諸葛青飛升神界之前留給他的。
準確地說,是留給神機閣未來的每一代閣主。
「當你真正陷入迷茫、不知前路為何時,再打開。」
諸葛青留下這句話時,面色平靜如常,仿佛早已預見了一切。
這些年來,諸葛衍執掌神機閣,遇到過的困局不在少數,但他從未動過這枚錦囊。
他知道師尊留下的東西不可輕啟,若非萬不得已,絕不能動用。
可如今,他有些猶豫了。
心神不寧的徹底消失,讓他產生了一種極不舒服的感覺。
那感覺比之前的不安更難形容,像是暴風雨前的寂靜,又像是一條毒蛇已經潛入巢穴,卻選擇屏住了呼吸。
他凝視著手中那枚灰白色的錦囊,良久之後,抬手解開了那根金色的絲線。
金光一閃而沒,錦囊無聲滑開。
沒有驚天的神光,也沒有浩大的聲勢。
錦囊之中只有三片指甲蓋大小的天機碎片緩緩飄出,懸浮在他面前。
那些碎片呈半透明狀,通體銀白,每一片上面都凝刻著一幅微小的畫面,畫面隨著星光的照耀緩緩流轉。
第一片碎片上,是一片暗紅色的光芒,那光芒翻湧如潮,其中隱約可見一道通往地底深處的巨大裂縫。
裂縫周圍跪滿了模糊的身影,似在膜拜,又似在哀嚎。
那是凶兆。
殺神寶庫,大凶之兆。
諸葛衍目光微動。
這與寧笑天第三關的推衍結論一致,甚至比那更進了一步,諸葛青連寶庫深處真正的大凶都看到了。
第二片碎片上的畫面更加模糊,只能看見一團漆黑的魔影懸浮在虛空之中。
那魔影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如人,時而如獸,時而如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