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日裡總是一副慵懶隨意的模樣,但此刻的他,雙目如電,周身煞氣幾乎凝成實質,連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
殿前廣場上,黑壓壓的王城鐵衛已列陣完畢。
三千人,全部披甲執戈,沒有一人發出聲音。
為首的是十八名赤甲衛統領,每一個都是赤霄王府親手培養出來的死士,戰力可越階而戰。
更遠處,八名身穿灰袍的身影悄無聲息站在黑暗中。
那八人是赤霄王真正壓箱底的力量,從無人見過他們出手,也無人知曉他們的存在。
即便是王府中的親信,也只知有「暗影八衛」這個名號,從未見過真人。
赤霄王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夜風漸緊,烏雲從西面壓來,將月光遮得嚴嚴實實。
「出發。」
他吐出兩個字。
三千鐵衛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無聲無息地湧出了王府。
赫連氏族地坐落在王城東側,占地近千畝,四周以高牆圍護,牆上刻滿了防禦符文。
族地中央還有一座傳自上古的守護大陣,一旦完全開啟,可抵禦大仙境強者的正面衝擊。
但這座大陣,此刻根本沒有被激活。
赤霄王為了這一天,已經準備了很久。
赫連氏在赤霄州經營無數年,根深蒂固,明面上與王府分庭抗禮,暗地裡更是將觸手伸到了軍、政、商各個層面。
這樣的龐然大物,若不能一擊致命,一旦讓其中任何一條根須存活下來,後患無窮。
所以在動手之前,赤霄王已經做了三件事。
第一,他派出了王府最精銳的暗衛,在赫連氏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逐個拔掉了他們在城外的七個秘密據點。
那些據點中的人,沒有一個來得及發出示警。
第二,他以「清剿外敵」為名,調防了王城四方城門,將赫連氏所有可能出逃的路線全部封死。
負責駐守那些城門的,都是他絕對信任的心腹。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步,他親自出手,以一口精血為引,激活了赤霄王城地底深處那座連赫連氏都不知道的古陣。
那古陣是赤霄州代代相傳的底牌,每激活一次需耗費一州氣運,代價極大。
但赤霄王已經不在乎這些了。
今夜之後,赤霄州將真正只有一個聲音。
三千鐵衛包圍赫連氏族地時,族地內還點著燈。
守在大門外的赫連氏護衛直到黑甲軍殺到百步之內才發現不對。
他們剛要發出警訊,數十道黑影已從高處俯衝而下,手中短刃在夜風中劃出冰冷的弧線。
沒有慘叫,只有屍體倒地的悶響。
「破門。」
赤霄王的聲音從軍陣中央傳來,平靜得不帶一絲波動。
十八名赤甲衛統領同時出手,合力一擊,那扇以精鐵鑄成的府門在轟然巨響中碎成漫天鐵屑。
下一瞬,三千鐵衛如潮水般湧入。
赫連氏族地內的大陣直到此刻才匆忙啟動,但陣光剛亮起來便被赤霄王隔空一掌拍散。
赤霄王踏空而立,俯瞰著整座族地,周身大仙境的氣息毫無保留的傾瀉而下,將整個空間鎮壓得如同銅牆鐵壁。
「赫連崇,滾出來。」
他的聲音像一道雷霆,在族地每一處角落炸響。
赫連崇衝出來時,身上還穿著中衣,頭髮散亂,面容蒼白如紙。
他身後跟著赫連氏數十名核心族老,一個個面色駭然,顯然做夢都沒想到王府會在今夜動手。
「王爺!」
赫連崇抬頭看著高處的赤霄王,聲音發顫,「我赫連氏何罪之有?你竟要趕盡殺絕!」
赤霄王低頭俯視著他,目光冷得像萬年寒冰:「你們做過什麼,自己心裡清楚。勾結離火王、截殺我赤霄州天驕、圖謀不軌,哪一條不夠滅族?」
赫連崇身子一晃,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連一個能站住腳的理由都拿不出來。
「殺。」
赤霄王吐出一字。
三千鐵衛如洪流般沖入。
赫連氏族人們四散奔逃,有人試圖反抗,有人試圖開啟地道,但所有的努力都在那支鐵軍的面前土崩瓦解。
那些赫連氏的族老們平日裡養尊處優,如今面對刀鋒時卻連像樣的反抗都組織不起來。
赫連古山癱在議事廳中,渾身發抖。
他的手中攥著一塊傳訊玉簡,那是對外聯繫的唯一通道。
上面正顯示著一行小字:「離火王,速援。」
消息已經發出去了。
可回復欄空空如也。
他等了一息,兩息,十息,二十息。
玉簡始終沒有亮起。
「怎麼會……」
他喃喃著,手指抓得發白,「怎麼會這樣……」
離火王與赫連氏合作多年,雙方暗中輸送利益無數。
赫連氏之所以敢有今日的野心,除了自家根基之外,離火王的支持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如今大難臨頭,離火王卻如同消失了一般。
「再發!再發啊!」
赫連古山朝身旁一名族人嘶吼道。
那族人顫抖著再次激活玉簡,可這一次,連消息都發不出去了。
玉簡上的符文如同被什麼東西掐斷了一樣,徹底黯淡下去。
「他們的傳訊已被王爺用古陣切斷了。」
大廳外,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帶著徹底的絕望,「整片空間都被封禁了,什麼消息都出不去。」
赫連古山身子一僵,緩緩癱坐在地上。
他終於明白了,赤霄王這次不是來問罪的,而是來滅族的。
赫連氏無數年的經營,早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被赤霄王看透。
那些秘密據點也好,那些暗中的聯繫也好,在赤霄王面前就像一張攤開的地圖,纖毫畢現。
「跑不掉的……一個都跑不掉……」
族地中的廝殺聲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便漸漸平息。
赫連氏嫡係數百口人,加上依附於赫連氏的客卿與死士,幾乎無一逃脫。
只有幾個被赫連崇死命護著送進密道支脈的幼童暫時躲過一劫,但那密道的出口在城外,而城外早已被赤霄王的人重重封鎖。
赫連古山是在正堂前被赤霄王親手了結的。
他沒有還手,只是抬頭望著從空中落下的那道身影,露出一絲慘然的笑。
「你贏了。」
他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