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王沒有回答，只一劍斬落。
劍光在夜色中划過一道銀色的弧線，赫連古山的頭顱滾落在地，那雙眼睛還睜著，望著天空，像是在看那朵被烏雲遮住的月亮。
戰鬥結束後，赤霄王站在赫連氏族地的廢墟中央，緩緩將古劍歸鞘。
他抬頭望向神都的方向，沉默了很久，低聲說了一句：「周天策，這是我赤霄州給你的第一份大禮。」
夜風呼嘯而過，將地上的血腥氣捲起，散入遠方。
……
翌日清晨，寧笑天從入定中醒來。
他的雙眼睜開時，瞳仁深處有銀白色的光絲一閃而過，如同兩顆微型的星辰在眼底明滅了一瞬。
頭頂那片半透明晶石透入的星光比昨日更盛，落在他肩頭時，竟有細細的天機軌跡自動浮現，環繞著他緩緩旋轉。
這一夜的修煉，收穫極為豐厚。
他從星圖閣中帶出的那些天機感悟，經過一夜的消化，已經有大半真正化入了自己的天機法根基之中。
神機閣歷代強者留下的東西雖然不是什麼絕頂秘術，但勝在數量龐大、種類駁雜。
從星辰推演到因果辨析，從命數觀察到空間感應，各門各類的零散感悟被他以歸元易數為軸，逐一拆解、提純、融入那輪銀白光輪之中。
如今他識海中的那輪光輪，已經比昨日更加凝實，旋轉之間散發出一種圓滿自洽的韻味。
每轉一圈，便有大量細密的天機符文從光輪表面浮現出來，像是一條由符文組成的星河在緩緩流淌。
他感覺自己的天機境界又向上踏了一步。
雖然仍在大成之境內，但已經觸碰到了大成巔峰的門檻。
再往前一步，便是傳說中的天機大道化境。
到那時，他一念之間便可洞察方圓萬里內的一切天機變化，推演因果如觀掌紋。
這還只是星圖閣外圍那些普通光點帶來的好處。
若他能再尋得機會深入星圖閣，去觸碰那些歷代閣主的天機印記，收穫必定更加驚人。
寧笑天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推開石門走了出去。
星環居的廊道中已經有不少弟子在走動。
見到他出來，那些目光依舊會停駐，但比昨日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習慣性的關注。
寧笑天走到廊道盡頭，腳步忽然停了一下。
「聽說了嗎？赤霄州出大事了。」
「赫連氏，就赤霄州那個大族，一夜之間被連根拔了。」
「赫連氏不是赤霄州的第二大家族嗎？說滅就滅，這赤霄王是瘋了不成？」
「你不知道？赫連氏這些年暗地裡跟離火王勾結，圖謀不小。而且他們好像在神機閣考核前還派人截殺過周天策。」
「所以赤霄王這是給周天策出氣？」
「不能說是出氣，這叫表態。周天策現在是什麼人？三關魁首，神機閣上下都在看著他。赤霄州若不表示點什麼，其他勢力遲早會把人挖走。」
「用一個赫連氏換一個周天策，這買賣不虧。」
「還不虧？赫連氏經營了那麼多年，根須有多深，說拔就拔，赤霄州自己的勢力也要折損不少。」
「所以才叫大手筆。」
那些議論聲從廊道另一頭傳來，並未刻意壓低。
寧笑天聽得一清二楚，面上卻沒有任何變化。
他邁開步子，不緊不慢朝外走去。
赫連氏滅了。
這個消息比他預想中來得更快，也比他預想中更徹底。
他原以為赤霄王即便要動手，也會先試探一下神機閣的態度，或者至少等他修為再穩固一些。
但赤霄王顯然不是那種優柔寡斷的人。
昨夜動手，今日消息便已傳遍神機閣，手段雷厲風行，乾淨利落。
寧笑天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極淡，帶著幾分玩味。
他完全洞悉赤霄王的想法。
這位坐鎮赤霄州多年的王者，看著慵懶隨性，實則每一步都走得極有章法。
赫連氏根深蒂固，與赤霄王府之間積怨已深，這些年來雙方明爭暗鬥從未停止過。
赤霄王之所以一直隱忍不發，一是因為赫連氏背後站著離火王，二是因為沒有足夠的理由和時機。
如今時機到了。
寧笑天在神機閣三關奪魁，前途無量，已成未央神朝各方勢力眼中的香餑餑。
赤霄州若不能在他完全成長起來之前展現出足夠的誠意，以寧笑天的天賦和潛力，被更大的勢力挖走只是時間問題。
赤霄王不願冒這個險。
赫連氏就是他遞出的誠意。
這顆毒瘤，赤霄王早想拔除，只是一直缺一個能堵住悠悠眾口、又能向各方勢力表明立場的契機。
寧笑天的崛起，正好給了赤霄王一個完美的理由。
赫連氏敢截殺赤霄州推舉的天驕，這一條便足以讓任何人無話可說。
自斷一臂，換一個周天策的信任。
這筆帳，赤霄王算得很清楚。
寧笑天走到星樞大堂邊緣，靠著一根石柱站了片刻。
天機星柱上的光芒依舊如昨，緩緩流轉，似乎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它無關。
「周師弟，你聽說了吧？」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許昭不知何時湊了過來，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嘆，「赤霄州把赫連氏給滅了，一夜之間，舉族皆亡。那赤霄王當真是位狠人。」
寧笑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赫連氏勾結外敵，圖謀不軌，赤霄王清理門戶，也是分內之事。」
許昭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也是，也是。赤霄州有周師弟這樣的天驕，其餘宵小自然不該再存什麼非分之想。」
他說完便識趣的告辭了。
寧笑天沒有多留，轉身朝星環居走回去。
他不需要為赫連氏的事費什麼心思。
赤霄王願意遞投名狀，他便收下。
至於赫連氏背後的離火王，暫時還不用急。
等他在神機閣中站穩腳跟，那個中十二州末尾的離火州之主，早晚會為當初的選擇付出代價。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那件事。
黃金之路。
一個月後殺神寶庫開啟，在這之前，他需要將自己的天機境界再推進一步。
若能在挑戰天機塔前觸碰到天機大道化境，那這條黃金之路，就不會有任何懸念。
寧笑天推開房門，重新坐回淺池邊。
星光流轉，修煉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