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中,開始浮現出無數道身影。
那些身影有的穿著神機閣的弟子袍服,有的披著古老而陌生的戰甲,有的面容模糊,有的卻清晰到每一根髮絲都纖毫畢現。
他們從霧中走來,從四面八方走來,有相識的面孔,有陌生的路人,有他這一世遇見的人,也有他前世記憶中那些早已隕落的故人。
第六段,虛實界定。
光幕前的眾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一關考的是天機修士對虛妄與真實的辨析能力。
那些從霧中走出的人與物,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沒有任何規律可循。
一旦判斷失誤,便會被拖入虛妄之境的洪流中,輕則心神受創,重則徹底迷失。
霧中的人影朝寧笑天圍攏過來。
有人喚他「周兄」,有人伸出手來,有人拔劍相向。
無數聲音交織在一起,如同密密麻麻的絲線纏上他的耳膜。
寧笑天面色如常,雙目清明如水。
玄機探妙術發動。
一股極其精微的感知之力從他眉心擴散出去,如同無數隻無形的手,同時探向那些朝他湧來的身影。
玄機探妙術最擅探查本質,每一道身影落在他的感知中,都會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天機波動。
真的,波動中帶著實實在在的命數軌跡。
假的,波動表面平滑如鏡,內里卻空空蕩蕩。
但這一關的兇險之處在於,有些虛影中藏著歷代閣主留下的天機印記。
那些印記以假亂真,將虛幻的天機波動模擬得與真實一般無二,甚至連最細微的命數裂痕都能補全。
寧笑天眉頭微動。
歸元易數在他的識海中加速旋轉,將玄機探妙術傳回的海量信息統合歸納。
無數道身影的波動在他腦海中迅速分類、比對、篩選。
先天卦算術緊隨其後,為每一道模糊不清的波動推演出來處與去處。
太虛衍天術則負責補全那些被天機印記刻意扭曲的部分,從錯亂的虛影中找到它們背後的真實邏輯。
四門術法在這一刻配合到了極致。
寧笑天向前踏出一步,抬手朝左側虛空中點出一指。
一道灰白色的光芒沒入霧中,正中一道隱藏在眾多虛影中的天機印記。
那印記被點中的瞬間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如同水晶碎裂。
緊接著,大片大片的虛影開始崩解,像是失去了支撐的紙糊人偶般坍縮下去。
霧中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那嘆息中帶著幾分讚許,又帶著幾分悵然。
第六段,通過。
光幕前的弟子們已經看得如痴如醉。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有人忍不住低呼,「那些虛影和真的沒有區別,他連看都沒多看一眼就找到了天機印記的位置。」
「是歸元易數。他把玄機探妙術傳回的所有信息統合起來,再以先天卦算術和太虛衍天術進行交叉驗證,直接繞過了那些虛影的迷惑。」
陸長老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震動,「這種配合,需要極高的天機悟性,同時還要對四門術法了如指掌。他修煉歸元易數才幾天?據說太虛衍天術是從赫連淵身上獲得,那麼玄機探妙術、先天卦算術又是從何處得來?此子身上的秘密,比我們想像中還要多。」
他這話說得很輕,但站在不遠處的諸葛衍聽得一清二楚。
諸葛衍沒有說話,只是望著光幕中那道年輕的身影,眼中多了一抹深思。
第七段光道,變數推衍。
前方沒有路。
光道在寧笑天腳下斷成了無數截,每一截都在虛空中無規律移動、翻轉、消失又重現。
頭頂腳下,四面八方,到處都是破碎的星辰軌跡,如同一盤被打亂的棋局,每一顆棋子都處於不同的時間流速之中。
變數推衍,考的是在無窮無盡的變數中找到那唯一不變的東西。
寧笑天站在斷口處,沒有急著動。
歸元易數全開,灰白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在身後凝成一道緩緩旋轉的巨大光輪。
光輪之上的符文如同活了過來,每一枚都在高速推演。
先天卦算術與太虛衍天術在歸元易數的統合下同時運轉,一個負責窮舉變數,一個負責推演可能。
海量的信息在他識海中如洪水般涌過。
在他的感知中,那些破碎的光道碎片不再是無序的。
每一塊碎片的移動軌跡、消失規律、重現位置,都遵循著某種極深的數學邏輯。
他甚至能預判出下一息某一塊碎片會出現在哪個方位。
寧笑天抬起腳,踏向一片空白處。
就在他腳尖即將落下的瞬間,一塊光道碎片恰好從虛空中浮現,精準地接住了他。
他腳下不停,連續邁步,每一步都踩在碎片即將出現的那個點上。
整個人如同在時間與空間的縫隙中穿行,從容不迫,行雲流水。
第七段,通過。
光幕前的眾人已經忘了驚呼,只靜靜地盯著光幕中那道身影,像是在看一場不可思議的表演。
秦星河的臉色已經徹底變了。
他自問在天機推演一道上天賦卓絕,在供奉院中苦修多年,自認對天機法門的理解不遜於任何同代人。
那種感覺像是面對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無論他怎麼追,都追不上。
第六段和第七段的難度,他雖然沒有親身體驗過,卻從大長老口中聽過。
那是連許多內閣弟子都會被卡住的關卡。
而寧笑天過這兩段,前後用了不到三十息。
「這不可能……」
他低聲喃喃。
元守一和洛青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苦澀。
入閣之前,他們還以為自己與寧笑天之間的差距只是天機法境界上的高低。
如今看來,差距根本不在一個層面。
第八段光道,本源洞悉。
這一段的考驗與前七段都不相同。
光道盡頭處,懸浮著一顆巨大的暗銀色光球。
那光球表面有無數符文流轉,每一枚符文都代表著一個天機法門的本源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