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衍沒有收回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巨大的銀白色光幕在星樞大堂上方鋪展開來,如同一片被拉開的星幕,懸於半空。
光幕中的畫面,正是星路內部的景象。
所有人的視線在那一刻齊齊匯聚了過去。
星路內部是一片極盡恢弘的空間。
沒有地面,沒有天空,只有一條由星辰符文鋪成的光道懸於無盡的黑暗之中。
那光道寬不過三尺,兩側是無底深淵,深淵中翻湧著灰白色的霧靄,隱約可見無數破碎的符文在其中沉浮。
那些符文如同被磨碎的骨頭,時聚時散,發出低沉的嗡鳴。
光道極長,長到一眼望不到盡頭。
每隔一段距離,光道便會出現一段扭曲的節點。
那些節點中涌動著足以撕碎一切天機感知的亂流,好像一頭頭張著巨口的星空凶獸,等待吞噬所有闖入者。
寧笑天就站在光道的起點處。
在他面前不遠,第一段考驗已經顯現。
那是一片完全由天機亂流構成的雷雲,雲層中不斷閃爍著銀白色的符文電光。
每一道電光都代表著一道被扭曲的天機推演題,它們彼此交織重疊,形成了一個龐大到令人頭皮發麻的亂局。
進入者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從這無數交錯的亂局中推演出正確的路徑,找到通往下一段光道的入口。
稍有差池,便會被那亂流纏住,輕則天機根基受損,重則心神崩潰。
第一段,天機推演。
光幕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寧笑天抬頭看了一眼那片雷雲,腳步沒停,直接走了進去。
在他踏入的瞬間,無數電光像是被驚動的蛇群般朝他撲來。
密集的符文電光在他周身炸開,將他整個人淹沒其中。
「他瘋了?」
有人失聲道。
但下一刻,眾人便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那些符文電光在接近寧笑天身前三寸之處時,速度忽然慢了下來。
它們像是撞入了一張無形的網,每一條電弧的軌跡都被清晰拆解開來。
寧笑天的目光平靜掃過,腳下步伐未停,閒庭信步般在萬千電光中穿行。
歸元易數全力運轉,他識海中的銀白光輪瘋狂旋轉,將眼前所有亂局逐一統合歸納。
那成千上萬道看似雜亂無章的推演題,在他眼中不過是一盤被攪亂的棋局。
歸元易數如同他的第三隻眼,將棋局中每一顆子的位置、每一步的變化、每一條可能的路徑都清晰標註出來。
他只走了七步。
七步之後,他穿過雷雲,站在了第一段光道的盡頭。
前前後後,不到十息。
光幕前的外閣弟子們全都看呆了,就連陸長老等人都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他通過第一段會這麼快。
還沒等眾人回過神來,第二段光道已在前方顯現。
那是一道橫亘在虛空中的巨大漩渦,漩渦中流轉著無數條灰白色的命數之線。
那些線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團被揉亂的蠶絲,每一根都代表著一個被混淆的命數節點。
第二段,命數鎖定。
寧笑天走到漩渦前,伸出手隔空一抓。
歸元易數的灰白色光芒在他掌心擴散開來,化作無數道極細的光絲,探入漩渦之中。
那些光絲如同有生命的觸手,在萬千命數之線中遊走、分辨、鎖定,將一條條正確的命數軌跡從混沌中剝離出來。
十息。
漩渦中那些灰白色的命數之線突然齊齊一顫,然後迅速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筆直的通道。
寧笑天抬步走過。
「歸元易數,他怎麼會用到這種程度……」
陸長老看得最清楚。
寧笑天只修煉了三天,歸元易數便已臻此境,這種速度簡直駭人聽聞。
第三段,因果辨識。
無數根暗紅色的因果鎖鏈從虛空中垂落,如同一座顛倒的森林。
那些鎖鍊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因果符文,每一根都與其他鎖鏈交錯纏繞,形成了一座龐大到極點的迷宮。
進入者必須在迷宮中找到那條貫穿始終的正確因果鏈,才能通過。
寧笑天站在原地,閉上眼睛。
歸元易數全力運轉,天機法三大支柱在他的感知中同時鋪展開來。
玄機探妙術探明迷宮結構,先天卦算術推演因果走向,太虛衍天術演算萬千變化。
三種天機法門在歸元易數的統合下如臂使指,配合得天衣無縫。
他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找到了答案。
沒有沿迷宮行走,他直接伸手撥動了身前三根因果鎖鏈。
那三根鎖鏈在他指尖下發出細微的嗡鳴,連鎖反應朝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整座迷宮以那三根鎖鏈為起點,如同被抽走了關鍵支撐的沙堡般層層崩塌,一條窄道貫通至深處。
寧笑天從容走入。
又是不到十息。
秦星河站在光幕前,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的手心已經攥出了汗,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人到底是什麼怪物?
第四段,空間感知。第五段,星軌重構。
這兩段考驗的是對空間規則與星辰軌跡的推演掌控能力。
星路中出現了大片破碎的空間節點,每一個空間節點都對應著一條錯誤的路徑。
而星軌重構更為棘手,需要推演者在一片混沌的星圖中重新構建出一條完整的星軌運行路線。
寧笑天在這兩段中依舊如履平地。
歸元易數已經出神入化。
他指尖每一次點出,灰白色的光芒便如游魚般靈動精準。
破碎的空間節點被他一一點中,迅速歸位;混沌的星圖被他以符文重鑄,星軌如水銀瀉地般鋪展開來,一氣呵成。
光幕前已經沒有人說話了,連呼吸聲都輕到幾不可聞。
就連諸葛衍的目光也停留在了光幕之上,那雙溫潤如玉的眼眸深處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第六段光道在寧笑天面前鋪展開來時,整條星路的氣氛陡然一變。
前方不再有雷雲、漩渦或鎖鏈,也沒有任何具象化的攻擊。
光道兩側的深淵中,那些灰白色的霧靄忽然翻湧而起,順著光道邊緣蔓延上來,將整段光道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