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陽世子愣了一瞬，隨即整個人像是被點燃了一般，再次大笑起來。
澹臺慕白站在一旁，望著玉簡上那行字，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中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也帶著一種對未來的期許。
他想起當初在神都城外第一次見到寧笑天時的情景。
那時候他只是覺得這個域外散修氣質不凡，值得結交。
如今回頭再看，那個決定可能是他這一生中做過的最正確的事。
天穹王看著澹臺慕白，微微點頭：「你當初的眼光，比為父預想的還要好，此人日後的成就，恐怕連為父都看不透。」
澹臺慕白收起玉簡，正色道：「父王，殺神寶庫開啟在即，周兄屆時會從神機閣出來，我們是不是該早做準備？」
天穹王頷首：「不急，等他走完最後九層再說，他能走到哪一步，將決定他未來的高度，不過……」
他頓了頓，望向神機閣的方向，聲音中多了一絲篤定。
「無論他走到哪一步，天穹州都要站在他這一邊。」
……
第九十一層的石門在寧笑天面前滑開時，門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色。
那灰色濃稠而均勻，像是一片凝固的霧海，看不到上下左右，也感受不到任何天機波動。
寧笑天踏入其中，腳下沒有地面，四周沒有參照，整個人仿佛懸浮在一片完全均質的虛空之中。
他閉上眼，天機之眼在識海中自行運轉，與天心訣的大成境界融為一體。
視線再次睜開時，那片灰色開始在他眼中呈現出紋路。
那些紋路極淡極淡，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最終在他面前凝成了一個極小的光點。
他抬手觸向那個光點。
光點炸開的瞬間，大量信息湧入識海。
那是前九十層所有考驗的濃縮與重組，仿佛一場風暴，將天機推演、命數鎖定、因果辨識、空間感知、星軌重構、虛實界定、變數推衍、本源洞悉、天心共鳴、武鬥、文斗、人心、決斷、棋局、沙盤、朝堂、鏡像、諸葛青的星空對弈。
全部融於一體。
第九十一層，考的是承受。
承受前九十層所有感悟的同時衝擊，並在衝擊中保持識海不崩、天機不散。
寧笑天識海中的銀白光輪在那一刻劇烈震顫。
天機之眼接收到海量信息流，歸元易數以極限速度運轉，將那些信息逐一拆解、歸類、統合。
五門術法的光芒在識海中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光網，將所有衝擊擋在核心之外。
他用了半個時辰才從第九十一層的空間中走出來。
第九十二層，考的是重構。
天機塔將前九十層的考驗全部打碎成碎片，散落在虛空中。
寧笑天需要從碎片中挑出有用的部分，以自身天機法為軸，重新構建出一套完整的考驗體系。
這套體系必須能夠難住天機塔本身。
他用了將近兩個時辰完成重構。
當他走出第九十二層時，塔外的諸葛衍微微點頭。
第九十三層到第九十五層，考驗的形式愈發極端。
第九十三層，天機塔模擬出了十位閣主投影同時出手的場景。
十道投影各自施展不同的天機法門，從十個方向同時向他施壓。
寧笑天以天心訣為核心，歸元易數為骨架，五門術法同時爆發，硬生生扛下了十道投影的聯合攻勢。
第九十四層，他面對的是自己。
但這一次不再是鏡像，而是天機塔根據他前九十三層的表現推演出的「完美版寧笑天」。
那個「寧笑天」擁有他所有的術法，卻比他更加完美，因為它是天機塔根據理想狀態推演出來的。
寧笑天與自己的完美形態激戰了整整一個時辰，最終找到了對方唯一不完美的地方——完美本身。
第九十五層，天機塔將他投入了一片完全虛無的空間。
沒有天機，沒有法則，沒有因果，沒有命數。
一切天機法都無法施展，他只能以最原始的感知去觸碰這片虛無，從中找到天機本源最初的模樣。
他從虛無中走了出來。
第九十六層，考驗的是捨棄。
天機塔將他所有的天機法門逐一剝離。
先是歸元易數被封印，然後是玄機探妙術、先天卦算術、太虛衍天術。
到了第九十六層深處，甚至連天心訣都被壓制到了極限。
他只剩下最基本的天機感知，卻要在這種狀態下完成推演。
他推演出來了。
第九十七層，考驗的是合一。
天機塔將前九十六層的所有考驗融為一體，形成了一道無法用單一手段破開的終極難題。
寧笑天的天機之眼在那一刻開到了極致。
他看到的已經不再是天機脈絡，而是天機脈絡背後的東西。
天機大道的本源面貌。
他以天心共鳴直接觸碰了那道本源。
第九十七層，通過。
第九十八層，石門前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通體由暗銀色光芒構成，面容比諸葛青的投影更加模糊，氣息卻更加浩瀚。
它站在石門前，擋住了寧笑天的去路。
「初代閣主的投影。」
諸葛衍的聲音從光幕上方傳來，語氣中帶著一絲罕見的鄭重，「初代閣主是神機閣的創立者，也是天機塔的建造者。他的投影只會在最後兩層出現，且只出現一次。擊敗它，你便走到了黃金之路的盡頭。」
寧笑天看著那道投影，天機之眼映出它的結構。
那結構極為古老，古老到像是天地初開時便已存在。
它的天機法已經超越了「術」的範疇，觸及了「道」的本質。
兩道身影同時動了。
初代閣主的投影出手時，整片空間的天機脈絡同時被調動，如同一張覆蓋萬物的巨網，從四面八方朝寧笑天收攏。
那張網的每一個結點都蘊含著一種天機大道的基本法則，那些法則彼此疊加，形成了近乎完美的壓制。
寧笑天的天心訣全力爆發，天機之眼中映出那張巨網的每一處結點。
他看到了網的紋路，看到了結點之間的縫隙，看到了整個結構的唯一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