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庫老者眯著眼回憶道：「諸葛青閣主當年接受洗禮時老夫還年輕，只能遠遠看著，那異象，雖然比方才弱些，但整座塔都在震動，天機星柱差點被那股力量沖斷，後來諸葛青閣主從天機塔出來後，天機法直接從化境初期飆到了化境圓滿。」
「直接飆到圓滿？」
「對。」
內庫老者點了點頭，「天機洗禮洗的是根基，根基越厚，灌頂之力越強，諸葛青閣主當年根基已經極為深厚，所以受益極大，而周天策……」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他的根基比諸葛青閣主入塔前還要厚，你們等著看吧，這次洗禮的動靜，怕是要比當年還大。」
陸長老站在兩人身後，一直沒有說話。
他望著那道暗金色的光芒，忽然想起寧笑天剛入閣時那個安靜的年輕人。
那時候他還覺得此人雖然天賦極高，但終究出身散修，根基可能不夠紮實。
如今再回頭看，他當初的判斷錯得離譜。
玄胤站在偏殿門前，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落座。
他一直站著，雪白長袍在星風中微微拂動，淡色眼眸望著天機塔頂端那道持續亮著的暗金色光芒，面色始終平靜。
塔頂。
寧笑天踏入第九十九層時，那枚光核依舊安靜懸浮在暗淵最深處。
整片海面平靜如鏡，倒映著上方的星空。
他走到光核前，按照諸葛衍的指示，在光核正上方盤膝坐下。
閉上眼的瞬間，天心共鳴的力量自然從眉心湧出，與光核建立了連接。
然後洗禮開始了。
光核內部那道古老的意志再次甦醒。
這一次它沒有試探，沒有叩擊，而是直接順著他與光核之間的連接通道，將海量的天機本源之力灌入他的識海。
那力量溫和而浩瀚，如同一片真正的海洋從頭頂傾瀉而下。
每一滴「海水」都是一縷純粹的天機感悟，包含著天機大道在漫長歲月中沉澱的全部精華。
那些感悟湧入識海後，自動與他的天機法根基融合，將每一處細微的裂縫填滿，將每一道脈絡拓寬，將每一寸根基夯實。
寧笑天的識海中，那輪暗金色光輪安靜懸浮著，光核中湧出的天機本源如同無數條河流注入大海，與光輪融為一體。
光輪的體積沒有變大，但光芒越來越凝實，越來越深邃，如同一顆正在誕生的星辰。
洗禮的力量繼續深入。
它從識海蔓延到經脈，從經脈滲透到骨骼，從骨骼浸潤到血肉。
寧笑天整個人都被一層暗金色的光芒包裹著，那光芒從他體內自然散發出來，透過皮膚，透過衣袍，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層厚厚的光繭。
塔外，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天機塔頂端的暗金光柱忽然收縮，化作一枚巨大的光繭懸停在塔尖之上。
光繭表面流轉著無數細密的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在按照某種古老的規律緩慢移動。
那些符文的光芒與天機星柱產生共鳴，讓整座星樞大堂中的天機之力都變得比平日濃郁了數倍。
「洗禮已經開始了。」
諸葛衍望著那枚光繭，緩緩道，「天機本源在為他重塑根基，這個過程需要多久，取決於他的根基有多厚。」
「諸葛青閣主當年用了多久？」
陸長老問。
諸葛衍沉默了一下：「兩天。」
眾人再次望向那枚光繭，心中各自揣測著周天策會用多久。
光繭之中，寧笑天的感知已經完全沉入了天機本源的世界。
他看到了很多畫面。
那些畫面是神機閣歷代閣主在接受洗禮時留下的感悟碎片，每一片都如同一顆星辰，安靜懸浮在暗淵之中。
他將那些碎片逐一拾起，閱讀其中的內容，感受每一代閣主對天機大道的理解。
第一代閣主看到的是天機大道的「秩序」，萬物運轉皆有規律，皆有脈絡，皆可推演。
第三代閣主看到的是天機大道的「變數」，萬事萬物都在變化之中，沒有永恆不變的規則。
第五代閣主看到的是天機大道的「人心」，天機即人心，人心即天機，二者本為一體。
第七代閣主看到的是天機大道的「取捨」，推演萬物者，必先明取捨之道。
第九代閣主看到的是天機大道的「觀照」，不推，不算，只看，天機自現。
而諸葛青看到的，是天機大道的「合一」，與天心合，與本源合，與一切變化的根源合。
寧笑天將那些碎片逐一消化，融入自己的天機法根基。
他的根基在這場洗禮中被反覆夯實、拓寬、加深，如同一座原本就很堅固的城池，在洗禮中被加固了城牆，拓寬了護城河，加深了地基。
而他自己看到的東西，比所有閣主都更加深遠。
他在天機本源的最深處，看到了那層比天機更古老、比大道更本源的秩序。
那秩序安靜沉在一切法則的最底層，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將天地間所有的因果、命數、變數、時間、空間全部統合在一個體系之內。
那是他前世身為神話帝時便隱約感知到的東西。
道外之道。
他的掠奪之道就是道外之道的一種，而此刻天機洗禮將那條道路推到了他面前，讓他看得比前世更加清楚，更加透徹。
寧笑天心中升起一絲明悟。
他的天機法在那一刻再次蛻變。
……
光繭在塔尖懸浮了整整三天。
第一日，光繭表面的符文從暗金色轉為純白色，光芒從塔尖蔓延至整座天機塔，將九十九層外壁全部染成一片熾白。
天機星柱在同一時刻劇烈震顫，柱體內部的無數金色光線如同被點燃的引線。
從底部向穹頂急速攀升，在穹頂星幕上炸開一朵覆蓋整片天空的符文之花。
神都上空，那道暗金光柱在第一日結束後忽然膨脹了三倍，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暗金色。
無數天機符文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落在神都城的大街小巷，每一片符文落地都會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天機漣漪。
那些漣漪波及之處，修士們體內的天機之力不約而同的躁動起來，仿佛被什麼東西喚醒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