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衍站在天機塔前,目光落在寧笑天身上。
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讚許,有期待,還有一絲旁人看不透的深邃。
他看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傳遍整座星樞大堂。
「周天策,從今日起,你為本座親傳弟子,繼玄胤之後,為神機閣儲備神子,凌駕諸弟子之上,與玄胤角逐正式神子之位,繼承神機大統。」
此言一出,全場再次譁然。
親傳弟子。
儲備神子。
這兩個身份加在一起,意味著周天策從這一刻起已經站在了神機閣弟子中的最高處。
他不再僅僅是內閣弟子,不再是普通神子候選人,而是閣主親自收入門下的親傳,擁有繼承神機閣道統的資格。
那些弟子們紛紛躬身行禮,朝著寧笑天的方向齊聲喊道:「見過神子殿下。」
聲浪在星樞大堂中迴蕩,傳入寧笑天耳中時,他面色平靜,只是微微點頭作為回應。
而在人群後方,偏殿門前,玄胤依舊站在那裡。
他望著寧笑天,淡色眼眸中映著天機塔殘留的混沌光芒。
他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
那聲音不大,卻在滿場喧譁中清晰的傳入了每一個人耳中。
「周天策。」
他只說了三個字,全場便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他。
玄胤站在偏殿門前,雪白長袍在星風中微微拂動,面容清冷如霜。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直直落在寧笑天身上,與那道同樣平靜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神子之爭,我不會輸給你。」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推開了身後的殿門,走了進去。
石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如同某種無聲的宣告。
眾人面面相覷。
玄胤這是要閉關了。
神子之爭,他會以最強姿態出戰。
諸葛衍看著偏殿合攏的石門,微微點頭,然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走出幾步,回頭看了寧笑天一眼:「跟上來。」
寧笑天抬步跟上。
兩人穿過星樞大堂,走過那片懸浮建築群,穿過數道光橋,最終停在了一座寧笑天此前從未注意過的建築前。
那是一座閣樓,不高的三層小樓,通體由一種極深的灰黑色石料砌成。
石料表面沒有任何符文紋路,甚至沒有打磨過的痕跡,粗糙而原始,如同一塊從山體上直接鑿下來的巨石。
與神機閣中其他建築的恢弘精妙相比,這座閣樓顯得格格不入。
但它矗立在那裡時,寧笑天卻感覺到了一種極為古老的氣息。
那種氣息與天機塔不同,比天機塔更加沉穩,更加內斂,如同一棵紮根大地深處億萬年的古樹,不顯山不露水,卻擁有著任何風暴都撼動不了的根基。
「祖閣。」
諸葛衍停在門前,聲音中多了一絲敬意,「神機閣最古老的建築,初代閣主親手所建,供奉著歷代閣主的牌位與傳承印記,神機閣中除了閣主與元老之外,任何人不得入內。」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寧笑天跟在後面,踏入祖閣的瞬間,感覺到了一股極為濃郁的天機本源氣息。
那股氣息與天機塔中的本源同源,卻更加溫和,更加沉靜,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靜水。
閣內空間不大,只有一層,但極高。
穹頂處透著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閣中那一排排整齊排列的木架。
木架上供奉著一枚枚玉簡,每一枚都散發著不同色澤的光芒,有的明亮如星,有的黯淡如塵。
那些是歷代閣主的傳承印記。
寧笑天粗略掃了一眼,木架上的玉簡約有三十餘枚,每一枚都代表著一位飛升或隕落的閣主畢生的天機感悟。
諸葛衍走到祖閣最深處,在一個空著的木架前停下。
那木架的位置極為特殊,比其餘木架都高出一截,旁邊刻著一行字。
「第十三代閣主,諸葛青。」
那是諸葛青飛升之後留下的位置。
他的傳承印記已經被取走,木架上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凹痕。
諸葛衍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了那道凹痕旁邊。
玉簡通體呈暗銀色,表面流轉著極為精純的天機紋路。
他轉過身,面對寧笑天,沉默了片刻。
「你可願放棄自身土之大道,專心修煉天機大道?」
他的聲音很平,但寧笑天能聽出這句話背後的分量。
放棄土之大道。
他在問寧笑天願不願意將全部精力投入天機一道,捨棄其他所有大道的修行。
寧笑天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平靜而堅定:「師尊,弟子想兩者兼修。」
諸葛衍的目光在他臉上停駐了很久。
那雙溫潤深邃的眼睛中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一抹極淡極淡的失望從眼底掠過,仿佛水面上一閃而逝的漣漪。
他微微搖了搖頭,輕嘆一聲。
「你自己選擇的路,為師不會強求。」
他將那枚暗銀色的玉簡拿起來,遞給寧笑天:「這道天機之卷,你且拿去參悟。」
寧笑天接過玉簡,神念探入其中。
裡面的內容極為深奧,天機法則的運轉方式比他在天機塔中領悟的任何東西都要複雜數倍。
但很快他便發現,這道傳承並不完整。
整篇法門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後半部分完全缺失。
他抬頭看向諸葛衍。
諸葛衍似乎早已料到他的疑慮,平靜道:「等你將這一半吃透了,剩下的我再傳你。」
寧笑天點了點頭,將玉簡收好,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諸葛衍又取出一枚令牌,遞到他面前。
那令牌通體漆黑,上面刻著一個「天」字,筆力蒼勁,帶著一種俯瞰天下的帝王之氣。
「天策令,當今聖上賜予你的。」
諸葛衍道,「明日聖上在皇城設宴,為你賀,你持此令入宮。」
寧笑天接過令牌,觸手微溫,能感受到其中封存著一道極為濃郁的帝王意志。
「去吧。」
諸葛衍擺了擺手。
寧笑天躬身行了一禮,轉身朝祖閣門外走去。
他的腳步聲在灰黑色的石板上迴響著,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門外。
祖閣中恢復了寂靜。
諸葛衍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個空著的木架上,久久沒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