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皇宮在他的劍光下顫抖,無數禁軍、供奉、長老擋在他面前,卻沒有一個人能攔住他的腳步。
直到神靈老祖出手。
那隻從神塔底部伸出的無形大手,帶著一股他至今想起來仍覺得窒息的壓迫感,將他從皇城中轟了出去。
他重傷逃遁,最終倒在業火之下,灰飛煙滅。
而此刻,他以神機閣儲備神子的身份,重新踏入了這座皇城。
正門中門大開,金甲禁軍行帝王之禮,司禮監太監高聲唱名,上十二州的州主和神朝三品以上的官員列隊等候。
整座皇城為他一人鋪開了紅毯,敞開了一條從未向人臣敞開過的中門御道。
前世他以殺道叩門,被轟了出去。
今生他以天機入局,被迎了進來。
寧笑天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弧度極淡,轉瞬即逝。
他沒有刻意壓制心中的滋味,任由那種『爽感』在胸口流淌了一圈,然後將其壓回深處,面上重歸平靜。
因為就在他踏入宮門深處的那一刻,一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從皇城最深處蔓延而來。
那壓迫感極為隱晦,如同深海中涌動的一道暗流,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
修為低微者只以為那是皇城大陣的餘韻,或是帝王龍氣的自然散發。
但寧笑天此刻天機法化境圓滿,天心訣圓滿,天機之眼與天機本源融為一體,感知之敏銳遠超常人。
他清晰分辨出那股壓迫感的源頭。
那不是帝威。
那是「神靈」的氣息。
那股氣息從皇城最深處的那座神塔中滲出,沿著地脈緩緩蔓延,將整座皇城都籠罩在一層無形無質的壓迫場中。
修為越高的人,感受到的壓迫便越強烈。
寧笑天能感覺到那股氣息與自己之間的距離,以及其中蘊含的那種遠超仙帝境的力量。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座神塔。
神塔在皇城最深處,比周圍所有的殿宇都高出一大截。
塔身呈現白色,表面沒有任何裝飾,如同一根從地底刺出的擎天巨柱。
塔頂隱沒在雲層中,看不到盡頭。
寧笑天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現在的身份是神機閣儲備神子,一個十七歲的天機法天才。
他不應該對神靈老祖的氣息表現出任何異常的感知。
他需要維持周天策這個人設,不能露出絲毫破綻。
但他心中已經將那座神塔的位置、氣息的強度、蔓延的規律全部記下。
神靈老祖。
前世將他轟出皇城的那隻無形大手,他至今記憶猶新。
那是他前世唯一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敗北,也是他倒在業火之下的直接原因。
而此刻他重新踏入這座皇城,那股氣息就在他頭頂不遠處,卻完全沒有察覺到他。
輪迴地皇珠屏蔽了一切。
他從那隻無形大手的主人面前走過,對方渾然不知。
寧笑天收回目光,面色平靜地沿著御道繼續前行。
司禮監的老太監在第二道宮門前等候。
那是一個面容清瘦的老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太監袍服,腰間繫著一枚銀色的司禮監令牌,手中抱著一柄拂塵。
他的背微微弓著,臉上布滿了細密的皺紋,但那雙眼睛卻極亮,透著一股常年伺候在帝王身邊養出的精明。
「神子殿下。」
老太監躬身一禮,聲音尖細而恭謹,「陛下在御書房等候,請殿下隨老奴來。」
寧笑天微微點頭,跟著老太監朝御書房方向走去。
御書房在皇城東側,與正殿隔著兩重院落。
一路行去,宮道兩側的禁軍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往來穿梭的宮女和太監。
那些人見到寧笑天時都會停下腳步躬身行禮,目光中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敬畏。
御書房的門敞開著。
老太監在門外停下腳步,側身讓到一旁,低聲道:「殿下請入,陛下在裡面等候。」
寧笑天抬步走入御書房。
御書房極為寬闊,四壁擺滿了書架,書架上密密麻麻陳列著各種典籍與卷宗。
地面鋪著深色的金絲木,踩上去時發出極輕的聲響。
房間中央設著一張寬大的御案,案上堆著高高的一摞奏摺,旁邊放著一方墨玉硯台和一支硃筆。
御案後面,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玄色龍袍,袍面上以金線繡著五爪金龍與滿天星斗,頭戴十二旒冕冠,每一旒上串著十二顆白玉珠,垂在面前半遮面容。
他的身量極高,肩寬背挺,站在御案後方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嶽。
那身龍袍的料子極沉極厚,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時,衣料上的金龍仿佛在遊動。
他的面容被冕旒上的白玉珠遮去了一半,但露出的部分依然能看出一種經歷過歲月沉澱後的從容與威嚴。
眉骨高聳,眼窩深邃,鼻樑挺直如削,下頜線條緊收。
他的皮膚並不細膩,帶著一種常年執掌權柄者特有的粗糲感,但保養得極好,看不出具體的年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極深極沉,瞳孔中帶著一種暗金色的光澤,是未央皇室血脈的標誌。
當他看向寧笑天時,那雙眼睛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沒有審視,沒有試探,甚至沒有帝王面對臣子時慣有的居高臨下。
他只是安靜看著寧笑天,像是在打量一件傳說中的寶物終於出現在眼前。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低沉而威嚴,卻帶著一種極為罕見的溫和。
「周天策。」
「朕等你很久了。」
御書房中安靜了一瞬。
寧笑天站在御案前,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人臣之禮:「臣周天策,拜見陛下。」
皇帝沒有立刻讓他免禮,而是繞開御案,從側面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力道,龍袍的下擺在地面上輕輕拖過,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他停在寧笑天面前三步之處,負手而立。
兩人相距極近。
寧笑天能清晰地看到皇帝冕旒之後的那雙暗金色眼睛,以及眼角處幾道極淺的紋路。
那是常年操勞政務留下的痕跡,也是一位帝王在龍椅上坐了多年之後才會有的沉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