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跟著澹臺慕白,再往後是赤陽世子。
赤陽世子今日穿了一身嶄新的銀灰色長袍,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整個人顯得精神抖擻,只是那雙眼睛四處張望,顯然從未見過這等場面。
天穹王在右手第三席落座。
澹臺慕白和赤陽世子分別坐在他身後的副席上。
相鄰的席位是瑤光州。
瑤光王是一位面容清癯的中年人,朝服上繡著星月紋樣。
他落座後朝孫天穹王微微頷首,目光中帶著一種同等級別之間的默契。
瑤光州與天穹州素來交好,兩位州主之間關係也一向和睦。
再往左是開陽州、天璇州、天權州。
各州州主先後入席,彼此之間拱手為禮,面上都帶著得體的笑容。
但那些笑容底下藏著什麼,只有各人自己清楚。
今日這宴席的主角是周天策,而周天策與天穹州交好。
這一點在場所有人都知道。
天璣州的席位在右手第七席。
天璣王走在前面,穿著一身深青色的朝服,袍面上繡著天璣州的徽紋。
他的步伐沉穩,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跟在他身後的澹臺冥淵卻明顯不似往日。
澹臺冥淵今日穿了一身正式的世子服,低著頭,目光只落在前方三尺的地面上。
他的步子比往日慢了許多,肩背微微繃緊,整個人如同一張被拉滿了卻無處釋放的弓。
他無法不緊張。
不久前,他在神機閣廣場前,看著寧笑天在神機閣考核中一步一步往上走。
那時候他還覺得此人不過是個運氣好的域外散修,甚至曾動過殺心。
後來澹臺慕白當眾警告他,說周天策的推衍成果將進入未央皇室視野,動他就是與神機閣和皇室為敵。
他當時雖然收了手,但心中仍有不甘。
直到周天策入閣,三關滿分,星路九段全通,天機塔九十九層登頂,天機碑超越諸葛青登頂第一,天心洗禮異象覆蓋整座神都。
再到今日,聖上親自設宴,皇城正門中門大開,禁軍行帝王之禮。
短短半個月,那個他曾經不放在眼裡的域外散修,已經成了神機閣的儲備神子,成了聖上以國士之禮相待的存在。
那種地位,幾乎都不在他父親天璣王之下了。
澹臺冥淵坐在天璣王身後的副席上,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膝上的衣料。
他不敢抬頭去看四周那些州主的目光,總覺得那些目光中帶著某種無聲的審視。
天璣州這次顏面盡失,柳長卿被擠出前十,澹臺冥淵本人也曾與周天策結怨。
今日他坐在這裡,如坐針氈。
天璣王似乎察覺到了身後之人的侷促,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而深沉。
「坐直了。」
天璣王的聲音極低,只有澹臺冥淵能聽見,「今日是聖上設宴,不是讓你來丟人的。」
澹臺冥淵身子一僵,連忙挺直了腰背,但手指攥得更緊了。
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
神朝三品以上的官員們陸續入席,那些人身著各色朝服,腰間懸著官印與玉佩,有財政司的司主、禮部的尚書、刑部的堂官、工部的掌印。
每一個都執掌著神朝某一方面的權柄。
他們彼此寒暄,談笑風生,但目光都會不約而同朝正殿方向瞟上一眼。
各大權力機構的負責人也到了。
天策司的司首是一位面容方正的中年人,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官袍,腰間懸著一枚天策令牌。
他在席間落座後,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停在了天璣州的席位上,停了一瞬便移開了。
供奉院的幾位老供奉聯袂而至。
為首的是一位白髮老嫗,老嫗穿著一身深青色的長袍,手中拄著一根烏木拐杖,拐杖頂端嵌著一枚暗銀色的天機寶石。
她坐在那裡時,周圍的官員們都微微側身,與她保持著一種既恭敬又保持著距離的姿態。
那是供奉院的首座,據說已經活了很多年,連皇帝見到她都要稱一聲「先生」。
他們落座時沒有與任何人寒暄,只是安靜坐在那裡,如同一排沉默的山嶽。
軍機處的首輔也到了,是一個身穿紫金長袍的中年人,氣度沉穩如山,周身氣息深不可測,至少是仙王境巔峰。
據說執掌神朝兵權已有數百年,是皇帝最倚重的心腹之一。
他身後跟著幾位校尉,穿著暗銀色的戎裝,腰懸佩刀,坐在靠後的席位上。
他們雖然品階不及州主,但手中握著實權,在場沒有人敢輕視。
還有幾家皇室旁支的代表,身著宗室服飾,坐在最前排的右側。
那些人大多面色矜持,目光中帶著一種天然的優越感,但今日那份優越感中多了一絲微妙的謹慎。
因為他們都知道,今日的主角雖然只是一個外姓弟子,但那個人的未來,或許比在場所有人都要寬廣。
廣場最深處,正殿台階之下,是皇帝的御席。
御席設在九級台階之上的平台正中央,高出地面數丈,需仰頭才能望見。
而場上除了這些大人物,廣場右側最前方的席位上,還坐著兩道年輕的身影。
那席位比其他州主的席位更高一階,玉屏上的紋路也更加繁複,隱約有皇室專用的暗金紋飾。
這兩席是特意為神朝這一代的神子與神女預留的。
左手邊那道身影,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
他穿著一身靛藍色的錦袍,袍面上繡著銀色的雲紋與雷紋,腰間束著一條暗金色的革帶。
帶鉤上嵌著一枚拇指大小的雷屬性靈石,散發著極淡的紫色光芒。
他的身量極高,肩寬腿長,坐在那裡時脊背挺得筆直,如同一柄被反覆淬鍊過的利劍。
面容生得極為英俊,五官輪廓分明,眉宇之間帶著一種天生的威勢,一雙眼睛呈深紫色,瞳孔深處隱約有雷光流轉,如同兩團被壓縮在方寸之間的雷雲。
他的氣息極為獨特。
周身繚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雷屬性法則波動。
那波動與普通的雷法不同,更加古老,更加原始,仿佛是從天地初開時便已存在的第一道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