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吧。」
寧笑天道。
四象神獸低下頭,在他掌心蹭了蹭,然後轉身踏著四色火焰走入中院。
中院天機聚靈陣散發的濃郁靈氣讓它眼睛一亮,四蹄踏著歡快的步子朝深處走去,顯然已經自己選好了住處。
赤陽世子望著那頭神獸消失在院中的背影,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這一個月它被澹臺兄養得毛色都亮了,周兄,你當初入神機閣時把它留在天穹州駐地,是不是早就料到自己會這麼快住進國士府?」
寧笑天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四人重新落座,話題從殺神寶庫轉到了四象神獸身上,又從四象神獸轉到了神都最近的風風雨雨。
澹臺慕白提到了天璣王在宴席上帶著澹臺冥淵道歉的事,赤陽世子提到了天穹王送出的天樞星核,陸玄機則提到了神女向寧笑天敬酒時場中那些州主們各異的神色。
閒聊間,府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一名侍者快步走入廳堂,躬身稟報導:「國士大人,府門外來了幾位訪客,自稱是中十二州明輝州的使者,說受州主之命前來送禮。」
寧笑天微微挑眉。
他剛搬進國士府不過一個時辰,消息才傳出去多久,中十二州的人就來了。
澹臺慕白放下茶盞,笑道:「周兄,今日這場宴席上你封了國士,消息恐怕已經傳遍整個神都了,那些中十二州和下十二州平時夠不著上十二州的門路,如今看到你橫空出世,又出自下十二州的赤霄州,自然要抓住這個機會。」
寧笑天想了想,道:「讓他們把禮單留下,禮就不必親自送了,你去幫我應付一下。」
澹臺慕白點頭起身,朝府門外走去。
赤陽世子也跟著站了起來:「我也去,好歹是赤霄州的人,幫你鎮鎮場面。」
兩人一走,廳堂中便只剩下寧笑天和陸玄機。
陸玄機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周兄,殺神寶庫的事,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陸玄機斟酌了一下措辭:「神子與玄胤的關係,閣中很多人都知道,此次寶庫開啟,神子作為領軍人物,玄胤出關後必然會全力配合……」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寧笑天端起茶盞,輕啜了一口。
他的天機之眼在識海中微微流轉,將陸玄機周身的因果線看得一清二楚。
這個人心思純粹,對天穹州忠心耿耿,此時說這番話是出於好意。
「無妨。」
寧笑天放下茶盞,「我與玄胤之間的博弈,不在殺神寶庫。」
陸玄機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府門外的動靜越來越大。
赤陽世子那帶著興奮的聲音不時從外面傳來,隱約能聽到「國士大人正在修煉」、「禮單留下便可」之類的說辭。
而伴隨著那些話音落下的,是一批又一批腳步聲響,顯然有越來越多的訪客在朝國士府匯聚。
澹臺慕白辦事極為穩妥,他在府門外設了一張長案,命侍者將每一位訪客的來處、姓名、所攜禮物逐一登記在冊。
禮單堆了厚厚一沓,禮盒則在府門內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些使者們絡繹不絕,從中午一直持續到夜幕降臨。
中十二州的來了,下十二州的也來了。
那些州主們或許本人無法親自前來,但派出的使者都是州中心腹,攜帶的禮物也各具分量。
有人送了珍稀的煉丹材料,有人送了記載著上古秘術的殘卷,有人送了可溫養靈魂的奇石。
每一份禮物都被澹臺慕白詳細登記,然後送到後院庫房中暫存。
而在所有禮物中,有一份格外引人注目。
那份禮物來自離火州。
離火州的使者是一個面容清瘦的中年人,他捧著禮盒走到府門前時,面色中帶著一種明顯的忐忑。
他將禮盒和禮單雙手呈上,低聲道:「離火州特備薄禮,為衍天國士賀,州主有言,此前種種,望國士大人海涵。」
澹臺慕白接過禮單看了一眼,微微挑眉。
那禮單上列著的東西分量極重,其中有一件「離火珠」,是離火州立州之初留下的至寶,據傳能夠引動地底深處的離火本源,輔助修士突破火屬性大境界。
此物放在平時,離火王絕對不會拿出來。
而如今,它被當作賠罪的禮物送到了國士府。
澹臺慕白將那份禮單單獨放在一旁,沒有多問,只是命侍者將禮盒收好。
直到夜幕加深,府門外的人潮才徹底消退。
澹臺慕白和赤陽世子回到廳堂時,兩人都是一臉疲憊。
澹臺慕白將手中那厚厚一沓禮單放在案上,揉了揉發酸的手腕,苦笑道:「周兄,你知道今日收了多少份禮嗎?」
赤陽世子搶答道:「三十二份,中十二州來了二十一家,下十二州來了十一家,其中離火州那份最重,其他大多是些常規賀禮。」
澹臺慕白將禮單推到寧笑天面前:「禮單都在這裡了,你過目。」
寧笑天拿起那沓禮單,天機之眼掃過一遍。
中十二州和下十二州的禮物加起來數量極為可觀。
那些州主們雖然拿不出天樞星核那般分量的重寶,但每一份都經過精心挑選,顯然花了不小的心思。
而離火州那份,確實是其中最重的。
離火珠、上品火屬性仙脈三條、離火州祖地中挖出的赤焰靈髓兩份,再加上一些珍稀的火屬性靈材。
離火王幾乎將離火州庫里最好的東西都搬了出來。
寧笑天將離火州那份禮單單獨抽出來看了一眼,面色平靜。
離火王在怕。
他怕寧笑天秋後算帳,所以趁著他剛封國士、各方送禮的這個當口,用最重的禮來試探他的態度。
這份禮送得越重,越說明離火王心中沒底。
寧笑天將禮單放回案上,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
他暫時不會動離火王。
一個活著且惶恐的離火王,比一個被收拾掉的離火王更有價值。
那份惶恐會像一根刺一樣扎在離火王心裡,讓他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老老實實,不敢再有半分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