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慕白和赤陽世子離開廳堂時,夜色已經深了。
寧笑天讓侍者引他們去後院偏房歇息,自己則獨自站在前院的石階上,仰頭望著神都上空那片暗沉的天幕。
宮燈的光暈在遠處皇城的輪廓上泛著淡淡的金邊,整座神都籠罩在一片沉靜的夜色中。
他閉上眼,天機之眼在識海中無聲開啟。
暗銀色的感知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從他腳下蔓延出去,覆蓋整座國士府。
前院、中院、後院,每一間房、每一面牆、每一道廊柱、每一塊地磚,全部納入感知範圍。
天機之眼掃過之處,一切虛妄無所遁形。
他在找什麼,他自己很清楚。
這座國士府是皇帝賜的,府中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經過內廷之手。
皇帝明面上給他封賞,給他府邸,給他令牌,給他榮光。
但帝王之心向來難測,誰能保證這座府邸中沒有藏著什麼不該有的東西。
天機之眼掃過前院的會客廳堂。
廳堂中的每一件陳設都乾乾淨淨,只有正常的天機聚靈陣在運轉。
中院,修煉密室。
天機之力濃郁,陣盤正常,沒有多餘的符文或陣眼。
後院,起居之所。
床榻、書案、茶寮,一切如常。
寧笑天沒有急著收手。
他加大了天機之眼的力度,從表面深入底層。
那些隱藏在牆面夾層中的符文、埋在地磚下的陣紋、鑲嵌在樑柱中的靈石,逐一浮現在他的感知中。
最終的結果是,很乾淨。
皇帝沒有在府中做任何手腳。
寧笑天微微點頭。
這個結果在他預料之中。
皇帝今日在宴席上給了他那樣高的封賞,若還在府中埋下暗手,那便是自相矛盾。
帝王之道在於權衡,既然選擇了示好與拉攏,就不會在明面上做這種小動作。
他收回天機之眼,嘴角浮起一絲淡笑。
前世他無論身處何處,都能被諸葛青推衍到,然後被未央神朝到處追殺,最終被神靈老祖轟出皇城,倒在業火之下。
那時候他是神朝眼中的逆賊、殺帝、大敵,所有人都欲除之而後快。
而如今他歸來,不僅成了神機閣的儲備神子,還是未央神朝的衍天國士。
皇城正門為他打開,帝王與他同席,百官向他朝賀,連前世將他轟出去的那位神靈老祖都在神塔中渾然不知他的存在。
不得不說,很有戲劇性。
寧笑天沒有再多想,轉身走入中院的修煉密室。
這間密室位於中院地下,四面牆壁以深灰色的星石砌成,牆體厚達數尺,中間夾著一層能夠隔絕氣息的天機砂。
地面刻著一道完整的聚靈陣圖,與府中的天機聚靈陣相連,能將方圓數里內的天機之力匯聚到密室之中。
寧笑天走進密室後,將石門合攏。
然後他開始布禁制。
第一層,他以歸元易數的灰白色光芒在密室四壁表面覆蓋了一層天機屏障。
那屏障看似單薄,實則由無數條天機絲線編織而成,能夠將密室內部的一切天機波動鎖在方寸之間,一絲都不會泄露出去。
第二層,他在天機屏障之外疊加了天心訣的暗金色光芒。
天心訣與天機本源相連,其禁制之力遠超普通天機法陣。
那些暗金色的紋路沿著牆壁蔓延,最終在穹頂匯合,形成一個完整的封印。
第三層,他從輪迴地皇珠中引出一縷地皇本源氣息,將其融入禁制之中。
地皇本源是神器級別的存在,其屏蔽之力連仙帝境都無法穿透。
這一層禁制布下之後,即便是諸葛衍親自以神念探查,也只會看到一間空無一物的密室。
三層禁制,層層疊加,互不干擾,又彼此支撐。
寧笑天做完這些,在密室中央盤膝坐下,閉目凝神。
他的感知沉入識海深處,與輪迴地皇珠建立了連接。
自從在未央大世界綁定失敗之後,他再也沒有進入過地府世界。
神機閣中處處都是監視,諸葛衍的天機大陣籠罩著每一寸空間,他不敢冒險。
而如今他離開了神機閣,被賜予衍天國士封號,身在國士府中,又有三重禁制隔絕一切探查。
倒是可以放開手腳了。
寧笑天心神一動,輪迴地皇珠在識海中微微震顫。
一道暗金色的門戶在他意識深處緩緩打開,一股熟悉而濃郁的地皇本源氣息從門戶中湧出。
他邁步走入。
地府世界在他面前鋪展開來。
不周山依舊巍峨,十萬丈的山體如同一根擎天巨柱刺入地府世界的穹頂。
山體表面的仙晶礦脈在持續不斷地散發著銀白色的光芒,將整片世界照得通明。
每日百萬顆仙晶的產量讓山腳下的仙晶堆積成了一座座銀光閃閃的小山。
冰魄仙脈、炎火仙脈、太庚金脈三條仙脈在不周山四周緩緩流轉,各自散發著寒冰、烈焰與銳金的氣息。
三條仙脈之間以地皇本源相連,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循環,將整座地府世界的靈氣濃度維持在一個極高的水平。
生命之樹已經長到了萬丈之高,樹冠遮天蔽日,每一片葉子都散發著濃郁的生命氣息。
那些氣息與不周山的仙晶礦脈交融在一起,讓地府世界中的靈植生長得極為茂盛。
元素之靈們在各處忙碌著。
火雀與火鴉在山腳的炎火仙脈旁築了巢,冰晶蝶與冰棱鳥在冰魄仙脈上空飛舞,金蛇與金甲蟲在太庚金脈附近穿梭,樹精靈與樹人則在生命之樹的枝幹間穿行。
土靈們聚集在不周山的山腰處,不斷開鑿著新的仙晶礦脈。
陰司體系也在運轉。
十殿閻羅各司其職,判官在案前整理著生死簿,孟婆在奈何橋邊熬煮著孟婆湯,黑白無常、牛頭馬面穿梭於地府各處,維持著秩序。
六道輪迴的輪盤安靜地懸浮在不周山深處,九十世的輪迴之力在其中緩緩流轉。
寧笑天的目光掃過這片屬於他的世界,心中升起一絲安定。
無論外界如何風雲變幻,這裡始終是他的根基,他的底牌,他的退路。
就在這時。
不周山巔,一座巨大的王座緩緩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