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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妻子與丈夫(下)(上架第三更!)

2026-09-14 20:12:50 作者: 佚名

  第45章 妻子與丈夫(下)(上架第三更!)

  皇帝沒和尼祿說起有關於梅薩利娜的任何事情,但他要尼祿和他一起去奧斯提亞港。

  在他們乘坐著飛馬拉著的抬轎回到羅馬時,皇帝曾經無比自豪地向尼祿介紹他為羅馬新建的港口克勞狄烏斯港。

  他雖然已經成為了朱庇特的祭司,但他依然深深感恩著在他無處可去時收留了他的港口之神波爾圖盧斯。

  克勞狄烏斯港就是他奉獻給這位神明的一座神殿—在克勞狄烏斯港完工後,他又開始計劃建造另一個新港口,但因為預算和人手的不足,元老院們一直沒有同意,他也知道重新組織起這麼一個大工程確實有些困難,畢竟羅馬最近也不算安寧一那時候不列顛的叛亂還在持續,但他一直為此耿耿於懷。

  梅薩利娜的暴行為他打開了一道新的門,他無法克制自己的欲望,就如同那些無恥的男女。

  這次他向元老院提出,想要新建一個港口,第一次沒有遭到一致否決,畢竟有些元老的把柄確實被掌握在他和梅薩利娜手中,最後雙方妥協,不建議造新的港口,但可以重新修繕原先的奧斯提亞港。

  奧斯提亞在羅馬人的語言中是嘴的意思,看上去也像是一張大嘴,有著寬厚的嘴唇,狹窄的口腔,細小的食管和彎曲的腸胃—就是羅馬的母親台伯河。

  但這個港口實在是太老舊了,在使用中已遇到了很多問題,年久失修的碼頭,混亂狹窄的倉庫,還有因為長時間的泥沙淤積導致了港口吃水過淺,除了大船進不來之外,在遇

  見暴風雨的時候,因為沒有防波堤,海浪會直衝進港口掀翻那裡停泊的船隻,這些都是亟需解決的問題。

  因此哪怕已經有了克勞狄烏斯這座新港口,奧斯提亞港的改善依然迫在眉睫。

  雖然不曾取得最好的結果,但克勞狄烏斯已經很滿意了。

  這幾天他一直在研究奧斯提亞港的地圖,以及他在修築克勞狄烏斯港時積累的一些經驗,準備把它拿去用。

  這個時候因為朱庇特「雙牙」神殿的工程終於完工了,積累了不少經驗的尼祿也被皇帝抽調到了身邊,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之前維斯塔女神的事情,讓皇帝心有餘悸,覺得還是把這個年輕人放在身邊比較安心。

  這兩天尼祿一直在幫他準備材料,撰寫演說稿,他們還要在元老院的議事堂說服大部分的元老,讓他們答應撥出足夠的費用。

  尼祿在金錢上的敏感度讓皇帝大加讚賞,這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演說方式,不單單是煽動人們的情緒,而是更多使用實實在在的數字讓元老們動容、猶豫,最終為他們投上一票。

  克勞狄烏斯悄悄地告訴尼祿說,只有蠢貨才會以不考慮後果的方式用錢,聰明人都知道,有節制的享樂,清醒的核算,為將來做出充足的準備才是最正確的。

  「當然需要慷慨的時候,你也得用錢。譬如說,我正打算用十五萬塞斯特斯為你換一個市政官的位置。」

  克勞狄烏斯瞧著尼祿有些驚愕的神情笑了,「你已經顯示了你的才能,雖然你只有十三歲,但如果一匹小馬也能拉得動戰車的話,人們也會不吝使用它。」

  皇帝調侃地打量著尼祿,「再過兩天就是一月一日了,我們將會一同向朱庇特獻祭,祈求這位無所不能的神明在新的一年內保佑我們,這個節日之後————啊,讓我想想————是路神節,之後是宰牲節,這個節日也很重要。

  十一日和十五日是卡門塔女神的節日,十六號是凱撒奧古斯都皇帝稱號紀念日,我們要在奧古斯都宮中的祭壇上為他祝賀,這個也不能缺席。

  所以我們可以在十八號或者是十九號離開羅馬前往奧斯提亞港,然後在一月三十日的奧古斯都和平祭壇紀念日之前回來,」他看向尼祿:「有問題嗎?」

  尼祿搖頭:「只是,很感謝您。」

  克勞狄烏斯擺擺手,馬上提起另一件事情,「可惜的是,你與屋大維婭的婚事可能要被再一次地拖延了,但我覺得準備充足總要比倉促上馬來得好。」

  雖然只是一掠而過,但十五萬塞斯特斯以及這段時間來克勞狄烏斯在他身上用的錢還有克勞狄烏斯在授予官職方面保持的謹慎態度,還是讓尼祿覺得十分愉快。

  

  人們或許會感到困惑,尤其是那些對羅馬的政治體系不甚了解的人,既然已經答應了小阿格里皮娜的請求,皇帝為什麼不慷慨地直接授予尼祿一個市政官的職位呢?反而要他先去做專項市政官,然後又叫一個名副其實的平民市政官來為他做托底。


  這裡就涉及到一個問題—首先我們都知道羅馬的所有官職都是沒有俸祿和酬勞可言的。

  不但如此,要成為官僚體系中的一員,你還要為此付出一大筆錢討好民眾(除了少數皇帝設置的職位外,全都要經過民眾選舉),賄賂官員,尋求祭司、元老和皇帝的支持。

  有些時候一個家族為了為年輕人謀求一個合適的官職,甚至要掏空幾年的積蓄。

  當然,這些付出都是能夠得到回報,金錢上的,政治上的,但每一位被選舉出來的市政官通常只有一年的任期,也就是說,在這一年內,他如果不能做完他必須做的事情,他就算是虧本了。

  在這個時候為自己和家族揚名的方式很多,但營造公共建築是常見的手段之一。

  在那四位市政官中,或許已經有人在著手建造一個圖書館或者是浴場了—畢竟那時候這一年剩下短短不到一個月,眼看工程只差一點就能完工——然後你跑出來跟他說,因為皇帝想要給他養子一個職位,所以你就得下台。

  若皇帝真的一意孤行的那麼做,那就不是為尼祿鋪設道路,而是為他增設障礙了。

  現在新的一年到來,市政官要重新選舉,此時將尼祿安插進去,除了他的年齡之外,沒人會因此質疑和厭惡。

  作為一個皇帝,克勞狄烏斯願意給尼祿權力,給他錢財,為他尋覓好的老師,讓他在衣食住行上沒有絲毫顧慮和煩惱,在大多數時候給予無條件的庇護,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已足夠,但他竟然還能夠考慮到這樣細小的事情————確實值得一份感激。

  尼祿喜歡這種感覺。

  他享受別人給他的愛,就像是他曾經的姑母利比達,他為什麼願意為利比達涉險?因為利比達以前愛他,現在愛他,今後還會愛他。

  他的教僕歐邁尼斯也是如此,他對尼祿忠心耿耿,在他還不知道在那間屋子裡等著尼祿的是什麼時,他依然敢為小主人去吸引那些獅鷲的注意力。

  他沒有死,不是因為這件事情沒有危險,而是他足夠走運。

  相對的,除了如梅薩利娜這樣明確對他表現出敵意的人之外,如屋大維婭這樣的,更叫尼祿警惕和厭惡。

  一個惡人是最好防備的,但一個好人—有時候只會更麻煩。

  在提到尼祿與屋大維婭的婚事時,克勞狄烏斯當然也在仔細打量尼祿的神情,他從這個少年人的眼中看不出一絲一毫來自於情意的悸動。

  想到屋大維婭,他就想到梅薩利娜,頓時心煩意亂,他甚至開始憎恨梅薩利娜了。

  這個女人絲毫不愛她的丈夫,也不愛她的兩個孩子,她的行為必然會讓布列塔尼庫斯置於一個尷尬的位置,而他們的女兒也已經被徹底地教壞了,仇視她將來的丈夫對他有任

  何好處嗎?

  是可以讓她得到丈夫的尊重,還是可以讓她的弟弟得到丈夫的保護?

  不說尼祿這麼一個年輕人,就連克勞狄烏斯自己都覺得無法忍受。

  他已經將屋大維婭的姓氏剝奪,把她轉送到了另一個家族,讓那個家族的家長收養了。在整個過程中,屋大維婭就像是一個盲目而又順從的木偶,任由人們擺布,克勞狄烏斯的奴隸回報說,那家人的祖母正充滿憐憫而又溫柔地告訴屋大維婭說,她很快就可以回到奧古斯都宮,她會發現,她的父親為她選擇的丈夫有多麼的好。

  克勞狄烏斯完全贊成這種說法。

  尼祿是個奇怪的孩子,不像父親,也不像母親,克勞狄烏斯在他身上也看不到卡利古拉的影子,雖然他被迫在平民和奴隸中生活了很久,但來到羅馬的權勢頂點,奧古斯都宮中後,也沒有露出貪婪和窘迫的神色。

  他好像生來就是一個在軀體和精神上都足夠富足的人,富足到無需靠別的東西來證明自己。

  這樣的人,不但會讓克勞狄烏斯想起日耳曼尼庫斯,甚至會想到奧古斯都————奧古斯都離世的時候,克勞狄烏斯已經二十四歲了,奧古斯都可能沒怎麼看見他,他卻始終仰望著奧古斯都。

  所以————哪怕尼祿和屋大維婭的婚姻將來會走到相當不堪的一步,屋大維婭都應該能夠繼續保有朱利亞—克勞狄家族女性最後的尊嚴。

  克勞狄烏斯只希望屋大維婭能夠聽從自己的安排,她不是想要做一個賢良的婦人嗎?

  那就去做吧,乖乖的待在屋子裡,盡到妻子和母親的責任。

  克勞狄烏斯並不打算將皇后梅薩利娜的過錯波及到他的兩個子女身上,他只希望在解決了這件事情之後,在他的親自教養下,布列塔尼庫斯能夠不再那麼懦弱,膽小。


  屋大維婭在另一個家族中也能夠獲得相對正確的教育,不再做出那些讓他憂心的事情來。

  為尼祿爭取了這個市政官的位置後,克勞狄烏斯還額外撥給了他一筆錢款。這筆錢用於與同僚的交際,給上級的賄賂,收買民眾的麵包和淡酒,或許還有一兩場小型的角斗表演。當然其中的大頭要用在一座建築或者是一項工程上。

  「你想要建什麼?一座水渠還是一個燈塔,又或者是一座小神殿,我覺得廣場不錯,人們都會聚集在那裡,念誦你的名字。」

  「那就廣場。」尼祿在成為市政官後,才知道為什麼塞內加極力贊成他去擔任這份官職的原因。

  市政官就像是盤踞在蛛網中央的那隻蜘蛛,上至皇帝、祭司、元老,下至貧民區的奴隸和乞丐,他承擔著整個羅馬的市政建設一公共建築的維護,節日慶典的籌辦以及市場管理等等。

  他們可能出現在任何一個地方,無數人尋求他們的保護,上千的會議需要他們出席,數以百計的政策要得到他們的認可和執行才能繼續下去。

  它並非是晉升體系(羅馬人稱之為光榮之路)的一個必須步驟。但一般情況下,有野心的人在擔任財務官後,都會擔任市政官的職務。

  只有擔任過市政官,他才能對羅馬的整個社會體系和運轉規律有著一個詳細並且全面的了解。

  小阿格里皮娜向皇帝請求讓他去修建馬爾斯的新神殿,以及朱庇特的「雙牙神殿」的改造,或許是存著讓他儘快晉升的想法。

  皇帝的做法卻是在為了他的今後做準備。

  不僅如此,市政官還有著一項最為重要的權力,或者說是義務,那就是負責整個羅馬的小麥供給,明白了嗎?他掌握著每一個羅馬人的肚子。

  因此,這次奧斯提亞港的改建工作,他必須跟隨在皇帝身邊。

  羅馬城的糧食供給,幾乎全都靠進口。埃及、北非、西西里島和撒丁島————他們的小麥和大麥源源不斷地湧入羅馬,供給城中的一百萬人。

  但這條供給線也是脆弱的,自然災害和減產,物流中斷,政治博弈都有可能引發糧荒,尤其是在人人稱頌的春天,青黃不接可不單單只會在另一片土地上發生,這裡也是一樣。

  港口維護是其中最為重要的一個環節。

  在羅馬征服埃及後,尼羅河流域生產的糧食開始成為首都供應的重要支柱,因此,埃及總督甚至不能夠擅自離開任職地,也不允許其他貴族輕易沾染這塊戰略區域—埃及的糧食直接關係到首都安危。

  但問題是,從埃及運糧到羅馬,必然需要經過地中海,而他們首先抵達的港口就是奧斯提亞港,而後再通過台伯河以及其他運輸系統進入首都。

  港口的維護是最為重要的環節之一。

  若是糧食供給沒有出現問題,卻在港口遭到延誤的話,元老院肯定會跳出來向皇帝與市政官問責。

  克勞狄烏斯簡直是迫不及待地離開了羅馬,仿佛要將那些煩心事拋在身後似的。

  皇帝離開了羅馬,這座龐大的城市陷入了一種近似於凝滯的平靜之中。

  每個人的生活都一如既往,似乎沒有任何改變,唯一感覺到窒息的人就只有已經是另一個家族女兒的屋大維婭,以及奧古斯都宮中的布列塔尼庫斯。

  屋大維婭離開了熟悉的環境,離開了父親母親,還有最讓她擔憂的弟弟,哪怕吃著金子,睡著絲綢都無法覺得安寧,何況她也要作為一個新嫁娘為自己將來的婚姻和子女獻祭和祈禱,不僅僅是朱諾,還有維斯塔、特拉————無論是否在奧林匹斯山上,羅馬的神祇都是心胸狹隘,睚眥必報的。

  你向祂們獻祭,無論獻祭了多少,祂不喜歡你,就可以對你的祈求置若罔聞,但如果你敢缺了一個,祂的報復就會如同如影子追隨軀體那般緊緊地跟隨著你一未必立即到來,但可能貫穿你的一生。

  在她離開奧古斯都宮之前,克勞狄烏斯匆忙地為她舉行了成年儀式,但這並不能讓屋大維婭感到歡喜。

  因為這並不是為了她,而是為了尼祿。

  為了他們能夠以成年人的身份先舉行訂婚儀式。訂婚儀式很簡單,只不過是在雙方父母以及見證人的見證下,讓尼祿在她的左手中指上套上一枚鐵環。

  屋大維婭抬起左手,注視著那枚黑黝黝沉甸甸的指環。

  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圓環,卻讓她覺得重若千鈞,她的手幾乎抬不起來,她不單單想要摘掉指環,甚至想要把那根套過指環的手指咬下來。


  無數人的勸她說,要放下,要釋然,要往前看,這是每一個女孩都必經的路程,她不能永遠去做一個人的女兒,姐妹,她總要出嫁的,哪怕是維斯塔的貞女,也同樣身在婚姻之中的,只不過她們的另一方不是凡人,而是神明罷了。

  她說要為將來的丈夫,也就是尼祿紡上一匹布,為他做一件托加,以討取他的歡心,這樁賢惠的行為獲得了婦人們的一致稱讚。

  但就如珀涅羅珀為拖延時間、等待丈夫奧德修斯歸來,白天織布夜晚拆布—來推掉

  那些外來者的求婚那樣,她也只不過是在為自己尋找可以單獨待在一個屋子裡的理由,她腳踩踏板,左手投梭引緯,右手持打緯刀打緊緯線,心中充滿了苦澀。

  但就在這個時候,她的侍女突然來到了門外。

  「主人,您的弟弟正在外面等著你。」她面露迷惑之色。

  布列塔尼庫斯雖然尚未成年,但他也是皇帝的兒子,甚至可能是將來的凱撒。

  雖然屋大維婭現在已經不再是個朱利亞—克勞狄,但他們之間的血脈是無法斬斷的,所以當布列塔尼庫斯來到這家人的門前,要求見自己的姐姐屋大維婭的時候,雖然皇帝三令五申過,要讓屋大維婭安心地待嫁,這家人還是猶豫了一下,讓他進來了。

  布列塔尼庫斯雖然因為過於懦弱,讓他的父親和母親不喜,但今天屋大維婭見到他的時候,他卻帶上了一些男人應有的堅毅。

  他緊緊地握著屋大維婭的手,把她帶到庭院中,這裡四面開闊,無人可以竊聽,也沒有鳥兒飛過他們的頭頂帶來吉兆或者是惡兆。

  他緊盯著屋大維婭的眼睛,顫抖,但堅決無比地說道,「母親想殺了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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