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7。
薊醫一院，感染科病房。
李致正要推門走進緩衝間的時候，葉子文的電話突然回了過來。
接通的瞬間，直接開吼——
「游泳池！」
李致還未及反應，便又聽林小薇瘋了一樣推開病房門，踉蹌追出。
「游泳池！！
「有個游泳培訓的試課，陳美欣奶奶聽說不要錢就帶她去了！」
李致完全定在了原地，像是過電一樣，思維被瞬間擊穿。
游泳池……
口腔，耳後和膝蓋的創口，都會在泳池中暴露。
泳池裡的水也剛好能隔絕了空氣……讓細菌存活……
當然，水裡總會溶解一些氧和氯，但也正如人體血液中同樣含氧一樣，那個氧濃度看來不足以殺死細菌。
總之無論如何，泳池是完美的感染場景。
完美得不能再完美了。
如果能如此完美的話。
那麼達成治療的第一個條件……
就有希望成立了。
但不能這麼草率，要再確認一下。
李致想也不想便快步回身衝進了杜停杯的病房。
「游泳池？」
正躺著玩手機的杜停杯愣了好久才說道：「哎呀，剛才好像是忘說了，上個月辦了張健身卡，想著減肥來著，不過就去了一次……」
廢物。
還不如一個小女孩。
李致咣地撞上了門，又衝進王兆豐的病房。
「游泳池？」
王兆豐同樣放下手機，想了很久後才不太確定地答道：「好像是有這麼回事，陪孩子試游泳課，我乾脆也進去泡了會兒……」
你也是廢物。
李致卻也無意多罵，這便抓起電話回到了走廊，強壓著興奮回話道：
「確定了，就是游泳池。你還有點東西。」
「好，好好！」葉子文也顯現出了從未有過的興奮，匆匆說道，「鎖定游泳池的話，高危人群數量就不會太多了，一周內就可以完成排查。」
「你搞錯了，不是好在這裡。」李致定聲道，「先立刻把那個泳池封鎖了，尤其千萬不要消毒和換水，我需要原湯。」
葉子文當即應道：「這是一定的，泳池的水作為感染源，有很高的研究取樣價值。」
「你還是不明白。」李致連聲道，「我的意思是，治癒陳美欣的最後希望，就在那個泳池裡。」
「關於治癒，我一直想說……」葉子文有些為難地嘆道，「研究所那邊的人已經達成共識了，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治癒的，只能先讓陳美欣活下去，進行各種實驗療法。」
「那他們都是外行。」
「……」葉子文聞言一愣，「你真有把握治癒？」
「你怎麼也這麼多廢話。」
「抱歉，之前情緒有些波動，現在已經沒事了。」葉子文忙提了口氣，磕出一支香菸叼進了嘴裡，「說出你的方案吧，我聽得懂。」
「嗯，這要從抗生素誕生之前說起了……」
兩分鐘後。
當葉子文意識到李致已經說完的時候，汗液也順著後脊流了下來。
顧不得空空燃燒的香菸，她呆了很久才終於開口：
「我從沒聽過這個，具體成功率如何？」
「存在。」李致應聲答道。
「……」葉子文又是一陣思索後問道，「一定要這麼急麼？不能等再做一些研究，成功率更高了再嘗試麼？這麼急著做，是不是對陳美欣有些不負責？」
「神經損傷已迫在眉睫，陳美欣隨時有可能徹底癱瘓，治療每提前一小時都是好的。」
「……」
又一段漫長的思索後，葉子文才扔掉了早已燃盡的香菸，用皮靴狠狠碾滅。
「干。」她說。
話剛說完，她便準備搶在李致之前掛斷電話，讓他也知道知道什麼叫牛逼的領導。
然而……
嘟——嘟——嘟——
忙音聲已然傳來。
這次就連葉子文也破防了，當場踢飛了菸蒂。
「他媽的怎麼一次比一次快！」
……
病房走廊內，李致已收起電話回身推門。
掛電話這種事對他來說就像呼吸一樣，完全是植物神經掌控的，事情說完了掛斷就對了，根本不會經過大腦。
畢竟，他的大腦總要考慮更重要的事。
既然治癒陳美欣所需的第一個條件已經在達成的路上了。
那就要開始考慮第二件事了。
他就此推開了門，殺回了陳美欣的病房。
見李致回來，陳美欣和林小薇也都立刻滿眼期待地看了過去。
通常來說，醫生不會隨便給患者希望，無論自己的判斷如何，都只會對患者說出保守的預估，尤其對於難重症，只有在治癒率大於50%的情況下，才會難得說出「有希望」三個字。
但李致不同。
他既不通常，也不保守。
他永遠，都只會將自己的判斷劈頭蓋臉，毫無預警地甩給患者。
「有希望。」他與二人猛猛點了個頭。
「！！！」林小薇瞬間雙目脹紅叫了起來，「李致這種事從來不會騙患者！！有希望啦美美，有希望啦！！」
這也正是李致想要看到的。
他不要一個糾結、懷疑，準備遺書的患者。
他要一個充滿希望，活力，沸燃到死的患者。
即便只有10%的生存率。
也要將自己所能控制的一切做到100%。
只是，陳美欣100%也就罷了，林小薇竟然也一臉100%，以為李致找到了什麼無敵方案一樣，一臉喜氣地抬起手便要與陳美欣擊掌：「美美最棒！」
「美美最棒！」陳美欣笑呵呵地跟著說道。
「我是要你擊掌啊！」林小薇又揮了揮手笑道，「抬手啊美美，擊掌！」
「咦……明明抬了啊……」陳美欣一臉懷疑地看向自己的右手，「怎麼沒抬起來？」
「啊。」林小薇一臉懵暈。
陳美欣更是滿面不解。
看著她的神色，李致卻像是觸電一樣抖了一下，腦中快速閃過了剛剛看到的頸椎影像。
以及宗朝東的嘆息——
【她身上的那些神經壓迫，尤其是腰椎頸椎的中樞神經，晶體幾乎已經貼上了……】
是的，李致早就知道，那些關節的晶體即將壓迫神經。
可怎麼也想不到，進展得能這麼快。
「能下床麼？」李致快步上前問道。
陳美欣聞言一個哆嗦，這便使勁扭起身體，可怎麼扭也扭不下來：「奇怪……怎麼腿也麻麻的……」
「算了，躺好，脖子別亂動。」李致匆忙道。
「好……」陳美欣這才在林小薇的幫助下，平躺到了床上。
林小薇此時也終於意識到了什麼，再次淚眼通紅地回過身，根本不忍再看陳美欣。
陳美欣見她躲著自己，呆呆問道：「姐姐……美美是……動不了了嗎？」
「暫時的……」林小薇回頭使勁擠出了一絲笑容，「放心，李醫生很快會治好你的。」
「李醫生這麼厲害嗎，他什麼都能治？」
「必須的，他是全宇宙最牛……最厲害的醫生！」
「哈哈——」陳美欣頓時笑得合不攏嘴，「姐姐你這次說話的時候，鼻頭一點也沒抖，竟然沒在騙人！」
「我去！」林小薇當場一個瞪眼。
我竟然不是在騙人嗎？！
完了，我的腦子已經被洗透了！
回不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