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津彥百無聊賴地坐在長椅上,兩腿無所事事地晃蕩著。
已是下午6點半,夕陽將整條商店街染成橘紅,喜太郎音像店裡面飄出中森明菜的那首《DESIRE -情熱》。
「直線墮落,還期盼什麼~♪」
「如火焰般燃燒著,我要一直等待~♪」
「戀愛也像跳舞、跳舞、跳舞、跳舞那樣忘情就好了~♪」
「即使在夢中也不會感到孤獨與寂寞~♪」
突然,一張白紙突然從天而降,精準地覆蓋在他的臉上。
他側過頭,視線從紙片邊緣探出去,看到了宇都宮玲子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喲,大偵探。」
宇都宮玲子今天依舊穿著那件皺巴巴的夾克衫,拿著那張四四方方的紙在他眼前晃了晃。
「幫我簽個名唄?」
「何意味啊?」
「我跟我那幫玩樂隊的朋友說,我認識最近報紙上那個偵探,他們都不肯相信。」
「你就隨便在紙上寫兩句,就寫『給宇都宮玲子小姐,你是我見過最酷的唱片店店員』——」
「懂了。」
神津彥接過筆,在紙上刷刷刷寫下三個漢字。
【許東陽】
玲子接過來一看愣住了:「這是什麼?外星文?」
「簽名啊。」
「你不是叫神津彥嗎?」
「神津彥是我肉體的名字。」神津彥把筆還給她,「許東陽是我斬魄刀的名字。」
玲子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毫不客氣的大笑。
「斬,斬魄刀是什麼鬼啦?漫畫設定嗎?」
「這可不只是漫畫。」神津彥面不改色,「我卍解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宇都宮順勢坐了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盒七星,偏頭看他:「來一根?」
「不了,好花錢的。」
「哈?一根煙而已,又不要你掏錢。」
「不是那個意思。」神津彥認真地解釋,「抽菸容易上癮,上癮就要一直買,一直買就一直花錢,人世間沒有什麼愛值得以這樣的損害為代價。」
「……奇奇怪怪的。」
宇都宮也不在意,拿出打火機點火,悠悠地吐出一個煙圈。
「今天你的小女友沒來啊。」
「……她不是我女友。」
神津彥看了看不遠處高樓上的時鐘,已經六點四十三分了。
「不過你說得對,她平時這個點已經到了。」
「小女生嘛,突然有事很正常。也許是幫媽媽買菜呢,也許只是在糾結今天穿什麼衣服來見你……你這個年紀的男孩子不懂,女生出門前要糾結三個鐘頭的。」
但神津彥已經站了起來。
「不行,我得去找她。」
「你知道她家在哪裡嗎?」
「不知道。」神津彥說,「但我知道她的學校在哪裡,她家應該就在志高和我們學校之間,畫個範圍慢慢找就是了。」
「算了吧你,」玲子嘆了口氣,把煙摁滅站了起來,「我知道她家在哪裡,我帶你過去。」
神津彥轉過身:「你怎麼會知道?」
玲子嗤笑了一聲:「畢竟她那個母親啊,在我們這裡可是很有名的……走吧,我的摩托車在後面。」
兩人來到了殿後的小巷裡,那裡停著一輛紅色的鈴木ax100。
她朝神津彥扔過來一個頭盔,便跨上車座踩下打火棍,摩托車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走——!」她朝著神津彥吹了一聲口哨,活脫脫一個女流氓樣,「姐姐帶你去兜風。」
她車把一擰,紅色的鈴木鞭炮一樣竄出小巷。
神津彥猝不及防,被迫摟住了女流氓的腰,腦子裡卻亂糟糟的想起伽椰子那張怯生生的臉來。
寬敞的大道退去,摩托車拐進一條小巷。
兩側的矮牆變得破敗,牆上滿是枯藤與裂縫,似乎陽光根本無法照射進來。
「我們到了。」
宇都宮在一棟兩層舊公寓面前剎住了車。
神津彥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這套公寓——
灰撲撲的水泥磚外牆被樹木遮擋,院門處是兩道可有可無的鐵欄杆,青灰色的房子隱藏在窗簾與樹枝之下,顯示出一種恐怖的氣氛來。
「草,和電影裡的一模一樣啊。」
「什麼電影?」
「恐怖電影。」
神津彥跳下車剛想道謝,就聽見樓內傳來一陣悶響。
緊接著是一道尖銳的女聲:
「你想跑去哪裡?飯都沒做就想出去玩嗎?莫名其妙!給我道歉啊混蛋。」
砰——
「快道歉!」
砰——
「快道歉!」
伴隨著尖銳怒罵的是重物撞在木板上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以及細小的,有氣無力的哀求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裡面傳出來。
「嗚……對不起、對不起……媽媽!」
「你以為你跑得掉?你以為你找到靠山了?加奈子都跟我說了,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壞的孩子?」
「沒有,我沒有……」
砰——
「草!」
神津彥腦子嗡的一聲,失去了理智。
玲子剛把車停下來想要給自己點根煙,就看見神津彥一個箭步沖了上去。
他一個凌空飛踢,狠狠地踹在人家門上。
咚——!!!!
巨大的響聲傳遍了整座房子,嚇得裡面的毆打聲也戛然而止。
「嗚哇——好帥!」
玲子點菸的手停了下來,發出一聲長足的感慨。
神津彥喘著粗氣,朝門內用力地大吼道:
「裡面的混蛋給我聽著,你丫再敢打一下試試,馬上給我把門打開,小心我報警聽到沒有?給我滾出來——」
他一邊喊,一邊不住地用力踹著門,把那單薄的木門踹得咚咚作響。
過了一會,伴隨著咔嚓一聲鎖舌彈起的聲音,那扇門緩緩打開了一條縫。
然後,一張熟悉的臉從門縫裡怯生生地探了過來。
那無疑是伽椰子。
她頭髮亂糟糟地黏在臉上,身上滿是紫色的淤青,鼻子紅撲撲的,眼淚鼻涕一起不像樣的流得到處都是。
身上藍白色的水手服變得灰撲撲的,沾了許多食物的碎屑,可以想像得出她剛才在地上如何地滾過。
「神、神津同學……」
似乎是不想讓喜歡的人看見自己現在狼狽的樣子,她又往後縮了縮,儘可能地把自己身體隱藏在門後的黑暗中。
「對不起……對不起,今天不能履行約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