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上新娘?」
神津彥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你那啥……黑姬物語裡黑姬不是斬殺了龍蛇嗎?新娘從哪裡來?吃書了?」
長尾苦笑一聲道:「因為黑姬物語還有其他版本,這個只是我最喜歡的版本。」
「其他還有黑姬嫁給了龍蛇,最終平息憤怒的版本,有神佛出手懲戒了蛇的版本,被洪水捲走的黑姬託夢向父親索取寶刀,用那把寶刀殺死了蛇的版本……」
「被那超自然的偉力所震懾,人們相信對龍蛇最有利的版本,這也很自然。」
原來如此,衍生同人了是吧?
「警察呢,警察不管嗎?這怎麼想都是刑事犯罪了吧。」
「警察很難插手,因為獻祭這種荒唐的事情還沒有發生,村民們可以團結起來宣稱這是流言,就算獻祭真的發生了,也可以統一口徑說成是意外。」
「礦山事故在日本並不罕見,塌方、透水、瓦斯泄露……每年都有幾十個礦工死在地下,絕大多數都被定性為操作失誤或自然事故,根本沒有人會去追究。」
「嘖。」
神津彥皺起眉頭。
「就不能不挖這b礦嗎?你也是個大老闆了,不能回饋一下村裡帶動就業?比如給村里搞搞觀光開發,種點有機蔬菜,招點年輕女僕來開個主題咖啡廳之類的……」
長尾苦笑一聲:「恐怕不行,地藏礦山的金礦理論價值高達一千億日元,別說村里那幫人了,就是縣議會都要全力以赴地保護採礦權。誰敢擋在這一千億面前,誰就會被碾得渣都不剩。」
「我去,一千億?」
「對,這還只是保守估計……如果礦脈真的像報告所說那樣延伸到了深處,實際價值可能更高,小谷村以及周邊幾個町的財政大多依賴這個礦山的稅收,村裡有七成的男性在礦上工作,一旦關停的話,整個地方的經濟就會直接崩潰吧。」
「那不如就誰提議就獻祭誰!」神津彥冷冷的說,「不是要經濟嗎?就犧牲犧牲自己為經濟做貢獻嘛。」
「憑什麼可以通過一個不清不楚的謠言就隨便選擇一個少女,賦予她所謂的崇高使命再逼人家去死?」
西門豹老師,我還記得你。
一張草蓆,把我拉進河床里。
「哦,很帥氣的發言呢阿彥!」
富江開心地拍了兩下手,雖然原因不明,但神津彥的話里似乎有她中意的成分在。
「目前的狀況就是如此。」長尾隼司說,「所以我才斗膽來拜訪傳說中解決了怪談的偵探神津先生,無論是真的存在怪異也好,亦或者是人為也罷……我希望您能夠查出真相。」
神津彥猶豫起來。
「這是我的一點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
長尾像是早有準備一樣,不慌不忙地拿出了一張厚信封,推了過來。
「這是?」
「一百萬日元。」
「一百萬!」
旁邊的富江驚呼起來。
「這只是定金。」長尾鷹司雲淡風輕道,「等您查明真相之後,我還會再付一百萬。」
神津彥皺起了眉頭。
一百萬日元,純按購買力換算的話,相當於人民幣五萬多了。
在昭和末年的日本,這筆錢相當於一個剛入職的公務員大半年的薪水了,至少自己這一年的房租都不用愁了。
「阿彥,你還猶豫什麼?答應他呀。」
富江語氣興奮得像是看見男生向校花表白時起鬨的醜女軍團。
「兩百萬誒,這夠買多少魚子醬了?」
不,不會買魚子醬的。
神津彥將目光從富江臉上離開,重新落回長尾隼司的身上。
面前的中年人表情有些緊張,有些期待,有些惴惴不安。
就剛才的對話而言,他的邏輯很清晰,理由也足夠充分,至少比那些只寫一封信過來就想打發自己的人有誠意得多。
但,總覺得有個地方不太對勁。
「長尾先生,」神津彥認真地觀察著他的表情,「你說你出生在小谷村,後來搬去了東京,你離開那裡很多年了吧?」
長尾先是一愣,然後點了點頭。
「是的,我九歲就離開那裡了,到現在已經四十多年了。」
「那為什麼你對村子裡的事這麼上心,按道理來說跟你沒什麼關係吧?」
「話是這麼說……」長尾苦笑了一下,「我雖然離開了村子,但村子裡還有我們的族人,而且這些年因為礦山的重新開發,不少族人也又一次回到村子裡居住……如果那邊真出了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我總不能裝作不知道吧。」
神他媽族人,還是個忍者村啊。
「那麼,我明白了。」
神津彥點了點頭。
「這個委託,我就接下了。」
他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站起身來,向神津彥鞠了一躬。
「十分感謝,神津君。」
「你還是先別急著謝我,」神津彥說道,「能不能解決問題還不一定呢,我只是答應去看一下情況。」
「已經足夠了,您願意去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我已經在那邊安排好住宿了,您到長野的時候會有人接應您的……我相信我的眼光。」
你最好是。
……
送走長尾隼司之後,神津彥重新關上房門。
回過頭來,一眼就看到富江喜滋滋地將那個信封抱在懷裡,像龍一樣蜷縮在房間角落數鈔票。
我去,下手真快。
「川上同學,給我三十……不,五十萬日元。」
「誒?」富江發出了不滿的聲音,「不行啦阿彥,這個是留給孩子上學的錢,你不要再出去玩柏青哥了……」
她就這樣把錢藏在身下維持著不動如山的姿態,已經到達了樹懶的境界。
「別說的好像我是什麼好賭的丈夫一樣啊喂,這壓根就是我的錢吧?再說了我什麼時候跟你有孩子了?」
「討厭吶,人家最近看上了那個,卡地亞的那個,鑽戒什麼的……」
「別用這種陪酒女的語氣說話啊,你自己去買點戒指糖嘬一嘬就行了吧?會貶值的哦,再過四十年中國都可以批發鑽石了哦……」
……
好說歹說,神津彥才勉強從她那裡拿出來了二十萬日元。
至於剩下的錢……人應該在適當的時候讓自己患上近視,以便於度過霧茫茫的陰鬱生活,神津彥是這樣想的。
果然,還是得找個機會擺脫她吧?
但這件事還急不得……要神不知鬼不覺,自然而然,就好像在畢業那一天跟同學說明天一起出來打球然後再也沒有聯繫過那樣自然。
畢竟原著里被富江盯上的男人都沒什麼好下場。
自己可不想剛回中國享受生活,出門一看街上全是富江了。
把那一疊鈔票收好,神津彥走進裡間換上了乾淨的襯衫。
「天快黑了,你要去哪裡?」
富江從客廳探過頭來。
「我要去找我一個朋友,跟她說接下來幾天不在鎮上。」
「你還有朋友?」富江震驚了,「你以前在班上不都是自己一個人默默在座位上看小黃書的嗎?」
觀察得真細緻啊你這混蛋!
不過,不管富江怎麼冷嘲熱諷,自己在出門之前得先去跟一個人說一聲。
川又伽椰子。
神津彥有種預感——如果他就這樣離開中津川,伽椰子說不定會嘎巴一聲把自己吊了,變成惡靈來找他。
這樣的話,自己往後的人生恐怕會比被富江盯上還要艱難。
唉,日本四島八地方都在我一個人肩上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