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又陰冷的陽光傾瀉而下,某個夏日的早晨。
破舊的小屋——
矗立在村子的最邊緣,斜斜地倚靠著山坡,外表相當腐朽,離洪水只有一段微妙的距離。
只是從這裡看的話,別人肯定以為這是個廢棄的村子。
吵鬧的眾人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門,屋子裡是一片血的世界。
地上流淌著褐色的弧線,榻榻米被浸得透透的,踩上去甚至會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音,腳底傳來讓人頭皮發麻的濕潤感。
被倒吊著的無頭屍,血液尚未乾涸,一滴滴落在下面被擺得端端正正的頭顱上。
死者的瞳孔縮的很小,是那種視力明顯下降的淺灰色,手指也乾枯的跟雞爪似的,身上穿的和服晾衣架一樣掛在他身上,比起老人更像一具木乃伊。
只有頭部被特意完好的保留下來,臉上難以置信的表情還殘存著,就好像兇手在嘲笑死者一樣。
如同牲畜一樣的死法。
「……是狼爺爺。」
美惠忍不住捂住了嘴,防止自己叫出來。
「果然,這又是那個外鄉人幹的吧。」
昌行掏了掏耳朵,非常隨便地下了結論。
「哈?昌行你是不是因為琉璃喜歡那個孩子才故意說這種話。」白石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他本來就很可疑啊!倒是你櫛姐,我看你才是喜歡上人家的那個吧。」
「閉嘴,昌行。」
大石皺著眉頭,發出了警告。
高大的身軀堵在門口,讓本就昏暗的室內顯得更加壓抑起來。
「哈,大石哥,你到底是站在哪邊的?」
「不要逼我罵人……」大石閉著眼睛搖了搖頭,「信人少爺,告訴他理由吧。」
「哼!」
木曾信人推了推眼鏡,顯得從容又專業,得意道:
「這邊的血跡還很新鮮,連血液都沒有乾涸,說明死亡時間不會超過半個小時。」
「也就是說,是不在廣場的人殺的,對吧?」
白石櫛眨了眨眼,明知故問道。
「是悠仔……」美惠也緊鎖著眉頭,「他為什麼要殺狼爺爺?狼爺爺不是他的守護者嗎?」
「……你也聽說了吧,狼爺爺或許有那種癖好的事。」
高梨冷靜開口。
「村上家已經沒落,悠仔是通過那種手段來爭取到狼爺爺的保護也說不定。」
「說起來……小悠是不是很久都沒出現在別人面前過了?」
白石也趁機補充道。
「難道說……琉璃也是悠仔殺的?那孩子似乎也很喜歡琉璃。」
「不,現在還不能排除外鄉人的嫌疑,先把狼爺爺的屍體收斂起來吧……信人少爺,來搭把手。」
「哼——這種時候才想起來我嗎?」
木曾得意地昂起頭,卻沒有拒絕。
「那個……誰能幫我把岡坂先生的籠子抬到神社去嗎?」
千早也弱弱地順勢提出需求。
沒人理她。
「美惠姐你們先回去吧,還有阿櫛和千早大人……悠那孩子說不定真的相信那個所謂的龍蛇的祝福了,你們兩個都會有危險。」
「老身會誓死保護千早大人的。」
小伏婆婆強調道。
「千早大人要不要住進光月館來?我那邊還有很多空房間。」
木曾也殷勤地提出建議。
「不……我住在神社就夠了。」
千早冷淡地拒絕了,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她又轉向白石櫛:「說起來,櫛小姐要不要來神社一起住,兩個人的話,或許可以稍微提高一下安全性。」
「不要——」
白石櫛懶洋洋地拖長了尾音。
「現在還不能確定兇手就是悠仔呢,萬一是其他想要龍蛇力量的人嫁禍給悠仔的呢?那我們兩個聚在一起會很不妙吧?」
「豈有此理,你懷疑千早大人是兇手嗎?」
小伏婆婆生氣地用拐杖點著地面。
「阿櫛,兇手是當時不在廣場的其他人,這一點我們都已經確認了……」
大石還想說什麼,卻被白石櫛打斷了。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我要回去了,剩下的你們自己處理吧。」
說著,她就邁著步子走遠了。
「……唉,我就說外面的學校把孩子教壞了。」
小伏婆婆一副痛心疾首,憤世嫉俗的樣子,同時有意無意地瞪了木曾信人一眼。
儘管年事已高,她腦中仍充斥著憤世嫉俗的東西,對那些看不慣的事物從不妥協。
「千早大人,我們也回去吧……嗯?」
而且,那個方向……不是神社的方向。
「千早大人,千早大人,要去哪裡啊?」
小伏婆婆拎著拐杖,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我要去找岡坂先生諮詢一下。」千早頭也不回地說。
……
「……嗯。」
聽完高梨千早的陳述,神津彥摸著下巴,思考了一會。
「事情我大致都了解了……不過,這個狼爺爺是誰?」
「狼爺爺……沒人知道他是誰,」千早困擾地撥弄著頭髮,「只知道他早就生活在村子裡了,甚至黑田爺小時候,狼爺爺就已經是個大人了。」
「因為他很喜歡給小孩子講狼來了的故事嚇唬小孩子,所以才有了這個外號,大家都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麼。」
「我為啥之前都沒見過他?」神津彥好奇道。
「因為他……是個瘋子,或者說,半瘋子。」
千早解釋道。
「他一天中大部分時間都是渾渾噩噩的,只有少數時間能恢復理智,所以他絕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家裡,也不外出。」
「我明白了……那他為什麼能成為村上悠的守護人?」
「因為悠和狼爺爺的關係很好,或許是兩人都思路異於常人的原因?悠那孩子也不受村上家的待見,成為悠的守護人應該是狼爺爺自己的意思。」
「說起來,」神津彥突然想到什麼似的,「這個守護人不是別人安排的,都是自願當的嗎?裕之應該沒什麼義務去當長尾家的守護人吧?」
「是這樣的,」千早點點頭,「守護人不是一個必要選項,比如裕之那孩子當長尾家養女的守護人,我推測就是被長尾家的養女誘惑了,那孩子之前喜歡的是櫛來的,我的守護人是木曾信人,也是他自願陪我來到這裡的,琉璃的守護人是她的爺爺,還有像櫛這樣不願意要守護人的情況,不過她來之前似乎有在尋求什麼名偵探的幫助,只不過沒找到罷了……」
「名偵探?」神津彥想起那個所謂的偵探王子的傳言,「那種東西都是吹出來的,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聽到這句話,高梨千早不知道為啥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嗯……是呢,可能是這樣……」
她眨了眨紅寶石一樣的眼睛,一副想笑的樣子,忍得很辛苦。
「所以岡坂先生,你覺得狼爺爺是悠殺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