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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狂囂

2026-09-13 12:25:49 作者: 永世之旅人

  輕輕的,美惠走到樓上。

  屋外的風雨悽厲地吹打著,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這棟丈夫留給她的房子非常結實,上著鎖,插著銷,沒有人能從外面攻進來。

  村上悠,亦或者是村裡的其他什麼人,都未有強壯到如此地步。

  哦,大石,大石有可能……

  但他已經死啦。

  自己倒是不討厭他呢,可是啊,作為男人,他實在是有點……不太夠格呢。

  就連那個外鄉人都比他強些。

  再努力些啊。



  裕之……我的裕之……

  她站在壁櫥前,呆呆的望著光滑的木門,百無聊賴地想著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壁櫥裡面,棉被整整齊齊的碼放著,殘留著陽光曬過後的烤蟎蟲的香氣。

  她想要將棉被抱出來,但又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

  如果我是悠仔的話,會怎麼進攻呢?

  在房子上撒些汽油把房子點著,迫使自己出去?亦或者是用斧頭之類的利器破門而入?

  這麼大的雨,火也點不起來吧。

  算了,如果真有那種情況,就讓白痴木曾拖住他,自己從這個窗戶跳窗逃生就行了。

  窗戶下面是柔軟的泥水,灌木也會溫柔地托住自己。

  ……好大的雨啊。

  

  那是覆蓋整個世界的細密的白噪聲。

  真是……可怕呢。

  不過,她似乎聽到了別的什麼東西?隔著那層細密的雨。

  輕盈的,鬼鬼祟祟的腳步聲,吱吱呀呀的樓梯聲,悉悉索索的衣服聲……

  有人在緩慢移動?

  但她支起耳朵去聽的時候,那些聲音又消失了。

  是出於恐懼的自己的想像嗎?

  不,不對!

  那聲音變得越發實在起來呢。

  有人正往自己這邊走,竊竊私語,步履堅定地登上樓梯。

  美惠臉色變得蒼白。

  心底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懼,她有些想哭。

  如同猿人笨拙地穿行在布滿嶙峋怪石的貧瘠荒原,一個恐怖、離奇和冷漠的世界向她走來,那個世界的真實感透入血液,一切不言自明。

  我、我……

  她轉身就想逃走。

  就讓木曾和昌行拖住他吧,自己要跑了。

  對不起昌行,媽媽……

  腳下飛快。

  柔軟的足弓踩在木質地板上,穿過堆積的紙箱,穿過家具的障礙。

  然後,她踩到了什麼東西。

  一個硬物,好像是用來壓住什麼的。

  咦?

  還未能反應過來,她的身體便失去了平衡。

  瞬間,天花板陰影里落下一圈粗麻繩,蛇一樣精準地絞在了她的脖子上,猛然收緊。

  粗糙的纖維陷入皮膚,阻斷了氣管的穩定氣流。

  舌骨後墜堵住咽部通道,頜骨被上推導致嘴巴無法正常開合。縱使聲帶震動,發出的也只是沉悶的呼嚕聲。

  她感到視野開始發白,心臟猛然狂跳。

  不,怎麼會……

  昌行,快來救媽媽……

  發不出聲音。

  又過了幾秒,被勒住的頸動脈竇受到壓迫引發迷走神經反射,椎動脈供血中斷,大腦缺氧讓她陷入了昏迷。

  胡亂揮舞著的,繃緊的足弓鬆弛下去,呼吸停止。

  窗外,閃電划過天際。

  美惠死亡。

  ……

  樓下的爭吵還在繼續著。

  「膽小鬼,可憐蟲,20年都不敢表白的蠢蛋。」

  「白痴,猴子,戀母情結,只會拿著破槍炸炸呼呼的傻瓜!」


  倆人已經爭吵很久了。

  「我不管你怎麼想。」

  木曾氣呼呼地站起來說道。

  「反正我要上去看一看的,你愛來不來。」

  說完,他便徑直朝著樓梯走去。

  今晚的狀況實在是太詭異了,怎麼說都得要看一眼才能安心。

  他走上二樓,光線有些昏暗。

  暴風雨將村子裡的電路都切斷了,二樓又沒準備多少照明。

  一切都模模糊糊的,隱藏在靜謐的黑暗中。

  木曾有些緊張起來。

  「美惠小姐?」

  沒有人回應。

  他又忐忑的向上走了兩步,拐過走廊。

  走廊盡頭,主臥的大門敞開著,壁櫥里疊好的棉被歪歪斜斜的傾瀉在地上。

  往上看,房樑上垂著一根粗麻繩,美惠的屍體臘肉一樣懸在空中。

  她的臉因劇烈缺氧扭曲,完全變形,舌頭眼球一起向外凸出來。

  這……這算什麼啊?

  木曾戰戰兢兢地上前,伸手摸了摸美惠的頸動脈。

  那裡顯然已不再跳動,皮膚也涼了下去。

  死了!

  「喂,怎麼啦?白痴木曾,怎麼拖這麼長時間?」

  樓下傳來昌行不耐煩的喊聲,他正噠噠噠噠地朝樓上走來。

  然後,叫喊聲戛然而止。

  整個人猶如被雷劈中,昌行站在臥室門口,獵槍從手裡滑脫。

  他的身體無力地跪了下去,嘴唇瞬間失去了血色,不住地哆嗦著。

  「媽媽……?」

  巨大的衝擊讓他的大腦無法思考,簡單的脊椎反射難以應對眼前的這種狀況。

  「昌行?」

  木曾也發現了他。

  但就現在這個狀況,自己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

  「媽媽……死了?」

  如夢初醒,昌行開始意識到現在所處的境遇。

  眼前橫樑上吊著的,正是自己的母親。

  他又失去了一個家人。

  僅存的。

  「呵呵……」

  昌行臉上露出詭異的笑。

  那就,這麼辦吧。

  他慢慢支起懷中的獵槍,將槍口抵在自己的下巴。

  「喂,昌行,別衝動。」

  木曾發現了他的意圖,就想撲過去阻止他。

  「別過來!」

  少年歇斯底里地叫喊著,淚流滿面。

  平日裡人五人六,吆三喝四的少年,頭一次從眼神中流露出如此多的軟弱。

  僅存的可以依賴的孤島也已經消失,接下的人生是一片茫然的大海。

  「不要……再過來了……」

  「我已經……」

  砰!

  槍聲響起,巨大轟鳴聲震得木曾耳膜生疼。

  少年的血液混合著腦漿噴濺在天花板上,形成猙獰的放射狀痕跡。

  「餵……不是真的吧……」

  臉上一片溫熱,流淌著。

  木曾感到自己的身上,衣服上都濺滿了滾燙的鮮血,大腦也一片空白。

  他顫抖著走過去,伸手想要觸摸昌行的屍體。

  竟然這麼輕易就死了兩個人,仿佛是在開玩笑一樣。

  巨大的恐懼讓他癲狂的笑了起來。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彎下腰,從血泊里撿起那把獵槍緊緊握住。

  「悠!」

  他朝四面嘶吼起來,像是被逼到絕境的豹子,徒勞地哈氣。

  「你給我出來,你這個混蛋小鬼,我要殺了你!」


  空曠的聲音迴蕩著,伴隨著窗外的暴風雨瘋狂拍打著玻璃。

  砰!

  木曾踹開第一扇房門,對著空蕩蕩的臥室射了一槍。

  沒有人在。

  不在這裡嗎?

  他又退出去,踹開第二扇房門往裡面開了一槍。

  沒有人在。

  「出來呀,你給我出來!」

  第三扇門。

  砰!

  「你以為你能藏得住嗎?」

  第四扇。

  砰!

  每一扇門都被他粗暴的撞開,每個房間都被他轟出一枚子彈,彈殼叮叮噹噹的掉在地上,混合著血和雨水流淌。

  終於,在第七個房間門口——

  他扣下扳機,槍管內只發出了一陣徒勞的空響。

  子彈沒有了。

  子彈沒有了!

  他才從剛才的狂怒和恐懼中清醒過來,意識到手中的東西已經毫無用處。

  自己怎麼能這麼衝動?

  抬起頭環顧四周,所有的房間都打開,所有的黑暗都一覽無餘。

  但是,就是沒有一個活人。

  「不在……?」

  不,不對!

  他能感覺到——黑暗中有雙眼睛在看著自己。

  是悠嗎?

  不行,不能待在這裡。

  自己可不會坐以待斃。

  「悠,你這個混蛋。」

  咬著牙,他撞開餐館的大門,跌跌撞撞地沖入磅礴的雨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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