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哇……不……為什麼,我,我不是。」
白衣人發出倉鼠一樣的怪叫。
……真單純。
「那您能把面具摘下來嗎?」
「憑什麼?」
她警惕地後退,下意識捂住了臉,像是怕神津彥強行扯下來似的。
「……」
神津彥沉默著,直直地盯著她的臉,像是要把她看穿。
「你是怎麼知道的?」
她的聲音終於平靜下來。
「說來話長啊,琉璃。」
神津彥仍然直直地盯著琉璃,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早上看到你的屍體時,我確實是被震懾住了。」
「但仔細一想的話,其實很容易推理出來的,還是感情蒙蔽了我的理智啊。」
「首先,是屍體的死法——」
「裕之兄雖然被爆頭了,但那也是因為霰彈槍本身的特性所致,那種距離被霰彈槍抵著開槍,面部自然沒了形狀。」
「但,為什麼琉璃醬你的屍體也沒有臉呢?難道你也被霰彈槍爆頭了?不對吧?」
「先不說室內根本沒有彈痕,屍體身上也找不出火藥味,估計連硝煙反應都沒有。彈殼呢?火藥殘渣呢?總要留下點什麼吧?」
「如果是被霰彈槍爆頭的話,為什麼我不知道?」
「我和你住在同一個房間裡。兩人的距離不到一米,兇手在我身邊開槍,我居然能睡得那麼死嗎?就一點反應也沒有?」
「那還有一種解釋——你是在其他地方被槍殺,然後被兇手搬回來的……但是為什麼呢?閒的?還是說就為了嫁禍給我?可我連槍都沒有啊?」
「另一個可疑的點就是,咱們的房間是個密室,門窗都被封死了,兇手根本進不來。」
「兇手究竟是個什麼大師?能悄無聲息,毫無破壞痕跡地打開門,悄悄地殺完人再把屍體放回去?」
「要真是龍蛇親自下場搞這種事,那我也只能認了,但如果這件事是人類做出來的話……一切都有一個完美合理的解釋——」
「那具屍體不是你。」
「如果那具屍體不是你,而是你殺死了別人,那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之所以兇手能夠毫無痕跡的從外面進來,那是因為根本就沒有這個兇手,你是很自然的從裡面打開門出去的。」
「之所以在我身邊殺人我仍毫無察覺,那是因為第一現場根本不在這裡,你是在別的地方殺了人,再把人拖回來的。」
「死者的面容之所以被毀掉,是因為你要掩蓋死者的真實身份。只要臉爛了,我就沒法分辨那究竟是不是你……你還扔了幾塊染上黃毛的頭皮在現場,真他媽噁心。」
「我猜那具屍體應該是悠的吧。那小子長得就跟個女孩子似的,你們倆的身高和體型都很接近,你的胸也很平……」
「那天晚上我睡著後,你就去隔壁叫開了悠的門並殺死了他……我猜他一定很信任你吧,說不定還很喜歡你,那開門的時候應該沒想到你會對他動手……」
「你給他換上你的衣服扔到被子裡,還順便把臉弄爛了,讓我分不清誰是誰……」
「你從此得以假死脫身,在村子裡製造了這樣的慘案……TMD,我要是第一時間扒你的褲子你不是炸了?還是底線太高了。」
「就算不扒褲子,我只需要剖開你肚子,看看胃容物是不是那天吃的晚飯,又或者看看你腿上有沒有被蛇咬傷的傷口,就能知道那個屍體究竟是不是你了……都是我的錯。」
「我被美色迷惑,又被憐憫遮了眼,太過於信任你,把你當成需要保護的孩子,竟然沒有一絲懷疑……」
「而且——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裕之也是你殺的吧。」
「理由呢?」
沒有反駁嗎?
神津彥繼續說:
「我根據力氣大能切割屍體、擁有處理獵物的剝皮經驗、擁有槍、有動機、身材比裕之要矮這些條件,將兇手鎖定在了黑田爺身上。」
「你們學生仔小團體中其實也有很多人符合這樣的特徵。但是因為你們沒有動機,我沒有往那方面去想。」
「但是,這是錯誤的!」
「從你那天跟我講龍蛇儀式的起源開始,我就應該想到的——你們最有動機了,你們可是潛在的敵人啊。」
「比如說,你們明明是住在聯排的學生公寓,沙耶香房間裡傳來那麼大的槍聲,你們都沒有懷疑嗎?」
「如果說白石是因為去河邊鋸槍管所以沒聽到,那你們呢?」
「只有一個解釋,你們是參與者,甚至是兇手本身。」
「我們再排除掉搞不到槍的村上悠,兇手就能鎖定在你的身上了……TMD,當時那麼多人需要不在場證明,我卻只問了白石一個人的。應該多問一圈,失算了。」
「身材比裕之矮小,得到了裕之的信任,能夠指示裕之去殺人,有殺死沙耶香的動機,沒有不在場證明……明明有那麼多的疑點,我卻出於個人的同情全部忽略了。」
「你沒有槍,但是黑田爺是有槍的,你沒有剝皮的經驗,但黑田爺是有的……今天想來,黑田爺之所以堅持那起案件是龍蛇的審判,就是為了保護你吧?」
「你殺了人之後,他幫你處理了屍體,藉由龍蛇的審判作為藉口掩蓋……可惜,美惠小姐似乎不太相信的樣子。」
「不,倒不如說整條村可能除了小伏婆婆以外,壓根也沒人相信什麼龍蛇的審判。」
「所以那天晚上美惠小姐就設下鴻門宴弄死了黑田,因為她認為是堅稱這是龍蛇審判的黑田殺死了裕之,你爺爺是因你而死的啊,琉璃……」
「不止如此,你在我把你救回來之後,你就使用渾身解數把我留下來,又是端茶送水,又是鋪床疊被,又是做飯給我吃,又是睡在我旁邊……熱情到有點奇怪了吧,我還以為自己是什麼galgame男主呢,真是自作多情……」
「你還有意引導我去殺了千早,聲稱她是殺人鬼,看我不願意之後,就利用我的存在給自己弄出一個假死脫身,還殺害了村上悠……」
「呵呵。」
白衣人冷冷地乾笑了兩聲,然後,摘下了她的面具。
面具後面果然是琉璃的臉。
似哭又笑的,奇怪的臉。
「很好的推理,很棒,可惜已經晚了,我已經勝利了。我能感受到——龍蛇的力量已經降臨在我的身上。」
「那麼,你要對我怎麼樣呢?」
琉璃定定地看著神津彥,從她緊緊地抿著的嘴唇中,發出了悲傷的野獸的聲音。
「你要殺了我嗎?」
現在是夜晚至清晨的過渡時間。
風再次柔和地吹過,雨已經徹底停止,落光葉子的,裸露的樹枝不吉地搖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