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五百年化蟒,五百年化蚺,五百年化蛟,蛟經千年修煉,完成走江入海的渡劫才能化龍……』
『鯉魚逆流而上,聚於龍門前,需奮力躍起,躍過龍門,觸發天火焚尾,歷經天火燃盡其尾後蛻變為真龍……』
躺在床上的李觀潮默默思考著。
化龍的事他倒是聽過各種各樣的傳說,但是虎化白虎這事,還真是頭第一次聽說。
按理來講,白虎不應該是天地初生時就契合肅殺、兵戈大道的神獸麼,怎麼會還需要後天證道一說?
難不成泠音,甚至是她的娘親都不是先天白虎?
所以才需要白虎鎮穹丹來彌補後天的缺陷,以成為日後的瑤光女帝?
『民間傳說中的老虎成長為白虎是每隔六年,到了泠音這裡是每隔六百年一次……不過能修煉的話,偶爾機緣的話,肯定能大大縮減這個時間。』
『但是泠音連她娘讓她吃什麼都不知道……』
『算了,不想了。』
李觀潮收斂思緒,開始研究起自己的《日月時序經》。
除了自身的實力,其餘都是次要的。
內視己身靈根之間的金丹,李觀潮不由感慨一聲,尋常修士到了通聖境才能夠讓體內的靈根自主吐納天地靈氣,但自己就不需要等到那會兒。
日月本源在手,自己隨時隨地都在吐納日月靈氣,壯大金丹。
而且他還發現《日月時序經》雖然詳細記載了日月靈根的修煉之法,可自己不需要完全照本宣科的修煉,反過來自己若是有什麼新的感悟,也可以契合《日月時序經》中的修煉之法。
到底是仙法,隨心而動。
怪不古老的仙法傳承越久,不是因為越老越好,而是因為越好,才能傳承越長時間。
李觀潮將專注力放在《日月時序經》凝丹境所對應的第三篇『月華溯影』。
凝丹境的自己需要凝聚幽熒燭照丹,讓其蘊藏基礎的日月陰陽規則,完成金丹的生生不息,提升靈氣的續航能力。
李觀潮倒也不覺聚幽熒燭照丹有多難。
不管是時間的回溯還是對未來的預測,在他還沒有踏入仙途的時候就嘗試了數遍,而因為對時間的切身經歷,所以他對時間的感悟比旁人更多。
所以不擔心進境的他專心的研究起了能掌握的法術。
跳躍時間、拉進距離的『時瞬』已經掌握,念及之後大概率要前往妖界,所以掌握更為強大的攻擊或防禦手段才能有更多的底氣。
『觸物加速時間的瞬燃,觸物凝滯時間的靜息也不錯,還有這個能夠調動丹核力量,讓靈力逆流經脈,瞬間爆發更強威力的丹氣溯流也能當個底牌……』
很快選定了幾種想學的法術之後,李觀潮將意識徹底沉入心境之中。
心境之內,日月本源高懸,李觀潮睜開眼睛,視線之中,是另一個正在演練法術的『他』。
覺醒本命神通『既定因果過去身』之後,他就發現自己能在心境之中開闢出一個獨立的『演武場』,而在這個演武場中,他能夠肆意妄為的試錯,以達近乎完美的結果。
法術自然也是如此。
他將這個心境空間稱為『時序空間』。
《日月時序經》中記載的雖然是身負日月靈根者才能修煉,但是日月靈根雖相同,使用的人卻不同,所以他要將之練成最適合自己的法術。
以靈力換取時間,完成對法術的推演。
代價雖然是神識和靈力的大量消耗,但是相比其它代價,這點兒代價就顯乎其微了。
修煉開始的那一剎那,演練的自己就相當於是一具過去身,過去身所掌握的力量,自然便會回饋到本身。
因為心魔清梔的緣故,他一直沒有靜下心研究這裡,此刻身處其中,他的念頭便只剩下了一個。
深藍,加點!
······
「啪!」
李觀潮是被尾巴『扇』醒的。
費力的睜開眼睛,他才看到一隻小白虎蹲在自己的胸膛上,從尾巴骨探到雙腿間的黑白花紋的尾巴正在面前掃來掃去。
他沒有第一時間起身,推演一晚上的代價便是精神上的倦意和靈力的空虛,但是他的眼神卻格外明亮。
本就過目不忘的天賦再加上不缺時間的努力……誰開誰知道。
稍稍回復了一些靈力之後,他才開口道:「餓了?」
眼見哥哥開口說話,泠音才沒有繼續用尾巴掃他。
自己早就醒了,但是哥哥卻睡的很死很死,都叫不醒……
還以為身體不好呢。
幸好沒事。
泠音抬起右爪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自己確實餓了。
每次看她這個模樣,李觀潮都感萌的不像話,於是在看了眼散了一床的衣裙後,邊起身邊問道:「你變回原形就不能穿衣裳了?」
「哥哥,不會。」
「不會?這可難辦嘍。」李觀潮揉了揉她的腦袋:「哥哥我啊不是妖,你不會,我更不會了。」
摸頭的時候,小白虎周身已經光芒涌動,再次化作了雙腿呈鴨子坐的白毛蘿莉。
「喂,不能隨地大小變啊,連衣裳都沒穿。」
李觀潮無奈開口,泠音才不聽他嘰里咕嚕,再次伸出了雙手。
「你要不別變了。」李觀潮提議道:「一直保持原形,省的一直穿衣脫衣。」
尤其她自己還不會穿。
泠音只是一味的盯著他,保持著雙手張開的動作。
「誰讓我認你當妹,我是你哥呢……」
李觀潮拿起床上的衣裙給她穿了起來,因為一會兒要出發的緣故,所以準備將鞋襪也給她套上。
看著她白白嫩嫩的小腳丫,李觀潮腦海中不由掠過一個念頭。
天生白虎配天生白虎的話,算不算是先天白絲聖體?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之後,鞋襪也已經套在了泠音的兩個小腳丫上。
「行了,我讓小二準備早餐,你去桌邊等會兒。」
李觀潮起身走向門口,沒走幾步——
噗通!
又是熟悉的摔倒聲音,回頭一看,泠音又趴在了地板上。
但這一次不是擔心他走,而是因為……
不習慣穿鞋。
看著泠音重新站起來後試探性的來回抬腳、放腳的動作,李觀潮決定……好好看。
畢竟這個體型下的泠音確實像個小貓娘,小貓穿上鞋不就是不會走路的模樣麼?
變成貓娘後……更可愛了。
李觀潮看的稀
直到泠音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地望了過來,李觀潮才招呼了一聲小二後走了過去。
「哥哥,不穿。」
「那不行。」李觀潮直接否決:「你現在又不會用妖氣護體,踩到地上多髒啊。」
李觀潮不喜歡吃黑巧克力……呸,是黑巧克力不好看。
泠音盯著他看了數秒,接著便一屁股坐到地上脫起了鞋襪。
嘖,這不是能學會自力更生麼?
李觀潮想著,就見脫掉鞋襪的泠音手腳並用的爬到了他的肩上,然後一個靈活的轉身後便騎在了他的脖子上,雙手抓住了他的束冠。
「哥哥,腳不髒。」
「……」
拿我當坐騎是吧?
真是倒反天罡了,他還想著日後泠音長成大白虎之後,自己騎她背上威風凜凜呢。
算了,不和小屁孩置氣。
李觀潮將地上的鞋襪收入納戒之中後,來到桌邊坐下:「早飯還沒來,先練會兒字,願不願意?」
「嗯。」
泠音一個跟頭便翻坐在了桌面上,李觀潮整了整歪掉的束髮,拿出紙筆:「來,先教你正確的握筆姿勢。」
大手握上小手,李觀潮忽地反應過來這比當初帶清梔和清鳶這對小姐妹還要麻煩。
不說別的,清梔和清鳶小姐妹至少有自理能力啊。
李觀潮低頭看了眼泠音的頭頂,算了,當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小貓養。
好在,泠音不是教不會那類妖,不至於讓自己高血壓。
「寫來寫去,你只會寫『哥哥』這兩個……這個字嗎?」
趴在桌面的泠音看了他一眼:「餓。」
想起來點過早飯的李觀潮看了眼門口,微微警覺起來,這間客棧的小二沒這麼磨蹭才對。
正要起身的時候,卻見泠音忽地又探出小手,指著一個方向:「哥哥,吃。」
李觀潮下意識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低頭看了一眼:「那不是吃的。」
「是。」
泠音盯著他的眼睛,雖然味道怪,卻是暖和的可以吃的。
「不是。」李觀潮在她的額頭上彈了一下,聽著外面傳來的腳步聲:「早飯點兒了,等會吧。
還有,一會兒別嚇回原形,不然又你穿衣裳了。」
砰——
房間的門被直接推開,被嚇了一激靈的泠音有些炸毛的直接躲到了李觀潮的身後,尾巴直接從裙擺下探了出來,但是又謹記哥哥的話沒有變回原形。
「鎮玄軍拿人,你就是昨天破壞人妖和諧的要犯?」
為首的甲冑男子對比了一下畫像,確定之後立刻揮了揮手,身後的士卒快速湧入。
步伐整顯然訓練有素。
雖然境界不高,但是靈力基礎相當穩固。
李觀潮扭頭看去,好聲:「我殺了那些祭祀官,不算罪?」
「破壞人妖和諧,觸碰生靈院的人、妖和諧正確,此乃罪大惡極。」甲冑男子冷哼一聲:「生靈院有令,必須將你從快、從重教育處罰。」
正準備起身的李觀潮聽到「教育處罰」這四個字,身子一頓:「不算死罪?」
「生靈院向來尊重萬物生命。」甲冑男子淡淡說道:「至於是不是死罪,妖族那邊的態度。」
「也就是說……」李觀潮緩緩起身:「在人族的地盤,人族要看妖族的臉色行事?」
「你殺了妖,自然要讓妖族監察。」甲冑男子理所當然的回道:「正是因此,生靈院才能實現人妖之間的和諧相處!」
「既如此,妖吃人的時候怎麼人還要給妖道歉反思?」
甲冑男子肅然道:「那是它們的天性,身為人自然要教化它們,而非以暴制暴引起更大的矛盾。
更何況,不能因為種族不同,就否認妖受到的傷害!」
頓了頓,他瞥了一眼李觀潮身後露出的一小截黑白花紋的虎尾:「還有,你救走的那隻畜牲必須交出來,好讓生靈院加以嚴懲,給青鳥一族一個交代。」
「嚴懲?」李觀潮邁開步子:「不是不傷妖嗎?既然尊重妖,怎麼偏偏叫她畜牲?」
「驚嚇到青鳥,說明那畜牲是只知道遵循本能捕食鳥類,如此未開智的舉動,自然是畜牲。」甲冑男子冷哼一聲:「什麼時候那畜牲敢嚇人了,才說明開啟了一定的靈智,如此方能說明人族教化之功。」
用人族的包容來實驗妖族的開智……
李觀潮忽地想明白生靈院這些規矩噁心人的地方在哪了。
生靈院的這些制度看似不創造惡,可卻在拿人的『善』當刀,把能給妖族的待遇都給了,而如今,這把刀反過來傷到了人族!
李觀潮腳步落下的一瞬,體內日月靈力席捲而出,境界差距之下,只靠著靈力威壓便將這群鎮玄軍壓趴在了地上:「妖吃了人,你們讓死者親人反思,為什麼?
因為人會講道理,所以才能被你們要求退讓。」
「可是,我不是一個講道理的人。」
為首甲冑男子臉色一變,張了張嘴卻是沒再開口說出剛才自以為站到道理制高點的那些話。
「你看,你們遇到不講道理的人或妖,反而是不敢碰了。」
「生靈院的人不會放過你的!」甲冑男子凶厲出聲:「你無視大局,無視……」
「我又不在你們的大局之中。」
李觀潮抬了抬手,甲冑男子聽著身邊下屬一個個咽氣倒地的聲音,臉色白了幾分。
明明妖族都會聽生靈院的道理來這裡生存啊,憑什麼這個身為人族的人卻不聽!?
感受著脖頸流出的鮮血,甲冑男子下意識的捂住脖子。
「你有一炷香的時間傳信。」
李觀潮帶著泠音走出房間:「生靈院……我會去,但不需要你們請!」
來到客棧一樓,李觀潮目光掠過或蹲、或站在桌椅上大聲喧譁,吹噓著自己到了這裡能吃喝不愁、繁衍生息的群妖,低頭看向身邊桌後將劍一層一層緊緊裹住、生怕讓妖應激繼而觸犯生靈院規矩的劍客。
「道友,借劍一用。」
劍客一愣,慌張的手舞足蹈間,懷裡的劍卻是恰好掉在了李觀潮的手中。
李觀潮很欣慰,至少不是所有人都是偽人。
只是他們循生靈院的規矩才行。
『搶』過劍的李觀潮慢條斯理的解開一層層的布條、慢條斯理的朝著喧鬧的群妖走過去。
當劍鋒露出一角的時候,眼尖的妖獸立即尖鳴一聲:「劍,那個人拿劍,嚇到我了,我要殺人了!」
「店家,你們竟然讓這種人進來,以後老子不來這裡吃飯了,嚇死老子了,老子害怕到要發瘋了!」
李觀潮面無表情的看著它們,它們的眼裡哪有半分應激的驚慌?
這些妖之所以會來這裡,不是因為生靈院教化的好,而是因為在這裡……它們高人一等。
鏘——
長劍摩擦劍鞘的聲響響徹在整個客棧,繼而便是一線森冷寒芒乍亮。
明明是晨曦剛至,整個客棧卻刺眼的讓人睜不開眼。
唯剩劍鳴長吟。
「道友,還你劍。」
劍客下意識的低下頭,眯著眼睛茫然的看著回到自己懷中還散發著劍鳴的佩劍,還、還劍?
他抬頭看去。
滿堂劍芒逐漸暗淡,滿堂寂靜。
一雙雙的視線跟著邁開步子走向客棧掌柜的李觀潮,滿心疑竇間,忽地有重物落地的聲音接連響起——
舉目望去,之前還在大聲喧囂的妖族一個個被連根削去四肢,鮮血如柱的噴涌而出。
當第一聲慘叫聲響起的那一刻,其後便是一聲賽過一聲的打滾哀嚎。
「救、救救我……」
「快,你們這群賤人,趕緊幫老子止血,知不知道老子是你們請來的客人……」
店小二下意識的邁開步子:「稍、稍等,我這就去拿……拿……」
他忽地捂住了脖子,發出幾聲斷斷續續的嗚咽後,直接趴在了地上。
沒人看到他是何時受傷的。
也沒人看到鮮血竟然能噴濺的這麼迅猛、這麼快……很快就將客棧的地板染成一片血紅。
所有的慘叫、哀嚎聲陸續歸於死寂,一具具龐大的斷肢妖屍橫七豎八的倒在血泊中,瞪的渾圓的眼睛一片死氣。
劍客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四肢,都還在。
咚咚咚——
李觀潮敲了敲桌面,看著站在帳桌後臉色慘白的掌柜,放下十塊靈晶:「帳算我頭上。」
「不、不用,客、客客官您……」掌柜牙關打著顫兒:「太、太多了……」
成色這麼好的靈晶,自己這輩子見都沒見過。
夠自己開好幾家客棧了……
「客官,您、您還是趕緊走吧,鎮玄軍……」
「還有……」李觀潮打斷掌柜的聲音,露出一抹微笑,拍了拍背上掛著的泠音的小腿後緩緩出聲。
「把你們這的獸奶都裝好,我帶走。」
「啊……啊?」
獸奶?
······
作者菌:第一更五千字,今天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