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著初升的太陽,一人一虎在城內不疾不徐。
騎在李觀潮脖子上的泠音輕晃著兩個白嫩的小腳丫,十根可可愛愛的玉趾不時蜷曲一下——
雙手捧著裝奶葫蘆正咕咚咕咚的喝著溫溫的鮮羊奶。
李觀潮能清楚的聽到她小肚皮下羊奶下肚時的聲音。
一邊想著要不要給她造一個奶瓶,一邊手起刀落的又是一顆碩大的狼首。
從南城門到北城門,再從西城門到東城門……
拎著從客棧掌柜那借來的砍骨刀。
一路妖屍,一路妖血。
「泠音啊,這叫好人做到底。」
李觀潮自顧自的說著:「在客棧殺了那麼多妖,城裡的其它妖肯定會報復的,但是城裡的人還生靈院的管理下生活,所以啊……」
李觀潮看向一路追隨、一路包圍卻不敢輕舉妄動的鎮玄軍:「斬草要除根,咱們要把這些不穩定因素都幫他們解決掉,以後那些自視高人一等的妖就不敢輕易踏足這裡了。」
「嗝~」
泠音打了一個奶嗝後「喔」了一聲,表示記住了。
李觀潮滿意的點了點頭,接著甩了甩刀身上的妖血,看著前面的鎮玄軍幽幽開口:「殺人還是殺妖,你們自己選。」
「你妄造殺孽,會遭報應的!」為首的城主咬著牙:「每一條生命都該尊重,你如此虐殺生靈,心底就沒有一點兒愧疚嗎!?」
「愧疚?」李觀潮燦爛一笑:「我現在覺爽啊!」
比當玄和顯聖真君時帶領玄和軍造反、末代聖皇時執掌人族大權時更要爽。
雖然玄和顯聖真君和末代聖皇都是自己,但唯有此刻,一身修為是自己一步一個腳印升上來的!
這種感覺……真的很爽!
「你……魔頭!」城主臉色一沉:「破壞人、妖友誼,你罪大惡極,身為開智的人,身為懂禮的人,在和天性暴躁的妖族相處過程中,多承擔一些、多退讓一些,不是應該的嗎?!
以此才能彰顯人族之包容!」
「還有,交出你救走的那隻畜……」
「你也知道妖族天性暴躁啊?」
「算了,懶你講道理!」
李觀潮掣刀而出,脖子上的泠音瞪大眼睛,身子不由自主後仰下去的同時,連忙用雙腿死死夾住李觀潮的肩膀。
鎮玄軍的人數並不算多,畢竟世上還是正常人多點,不是誰都願意加入這種幫著外人欺負自己人的守軍。
當李觀潮走出城門時,身後已是血流成河。
他施施然的以妖血在城門上寫下血淋淋的『聽泉真君』四個大字,這才一路向北。
「泠音啊……泠音?」
李觀潮這才後知後覺的感覺到脖子上的重量都到了後背上,而且泠音的雙腳還在用力撲騰著。
「咳……咳……」
聽到咳嗽聲的李觀潮趕忙將泠音抱到了正面,入目所及是小臉蛋、頭髮、衣裙已經被羊奶浸的白花花一片的泠音。
尤其羊奶還嗆到了鼻子裡,此時肉眼可見的……泠音吹出了一個羊奶鼻涕泡。
李觀潮嘴角抽動了幾下,但還是忍住笑的趕忙施法清理她臉上的痕跡。
泠音一眨不眨的看著李觀潮,雖然依舊是三無表情,但李觀潮能感覺出她有點兒小鬱悶。
「咳……」李觀潮忍住笑:「不好意思啊,忘了你還在我背上呢,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就是你不好好走路的結果,做什麼都不方便。」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從納戒中取出了一壺羊奶:「還喝嗎?」
「喝。」泠音伸手接過:「哥哥,慢點兒。」
「下次一定。」李觀潮直接道:「當然,不保真,你要是能學會自己走就更好了。」
泠音明顯是白虎一族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不然怎麼這也不會、那也不會的。
或許真像自己猜的那樣,白虎一族新首領上位後,第一件事就是清理上一任白虎王的子嗣。
記妖獸來講,境界越高越不容易繁衍子嗣,白虎一族這麼做……可能是單體太強,所以不在意群體的力量?
泠音看了他一眼:「哦。」
李觀潮剛露出欣慰的笑容,泠音又一次騎到了他的脖子上。
「……」
李觀潮也沒將她扔下來,就當是她帶路去白虎一族的恩情吧。
「刀,扔掉。」泠音忽地開口道:「劍,好看。」
「騎脖子,不好看。」李觀潮淡淡回道:「走路,好看。」
「……」
泠音沉默了數秒,拽了拽他的發冠。
「現在是我養你。」李觀潮抬頭看了她一眼:「你我的。」
泠音再次陷入沉默,然後……
「哥哥。」
李觀潮腳步一頓:「你……」
「哥哥。」
泠音彎下腰低著頭,一頭雪白的長髮從背後甩到了身前,一雙湛藍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著李觀潮的眼睛:「哥哥。」
「怕了你了。」
李觀潮扔掉手裡的砍骨刀:「我用劍的話,你也己走路,行不行?」
「……嗯。」
「那就這麼決定了。」
李觀潮直接拍板,自己還能不會用劍?
天下第一劍仙亂天定法劍主姜清梔的劍法都是自己教的呢!
當年為了教好她們,自己也在偷偷摸摸的練習那些基礎劍法呢。
現如今倒是也能派上用場……
嗯?
如果利用好本命神通『既定因果過去身』的話,能不能讓自己還能成為一名劍修?
李觀潮想了一會兒後覺太行,根據自己在時序空間推演的結果來看,只能是說有試錯的空間,而不是讓你掌握不同修士的道法。
『如果再在日靈根的基礎上覺醒一個有關未來的本命神通呢?』
李觀潮默默想著,雖然目前來看一名修士只能覺醒一個本命神通,可萬一呢?
萬一自己真能覺醒兩個本命神通呢?
李觀潮越想越覺以嘗試一下,畢竟試試又不會損失什麼。
「等到了下一座城,咱們買個馬車……」
「能,買下?」
「呃……」
李觀潮想了想,草,剛才的那座城裡別說馬車,連個驢車都沒看見。
「狗屎一樣的生靈院。」
李觀潮低罵了一聲,什麼腦子才能想出這麼狗屎的政策來?
「沒事,路上抓個妖……」
「打劫!」
李觀潮話音未落,前方就被人、妖混雜的劫匪攔住了去路,他明顯感覺到泠音的身子一僵,裙擺下的虎尾再次探出——被嚇到了。
「用財買命,還有……交出那頭畜牲。」
李觀潮愣了一下,不是因為這群劫匪有多厲害,而是因為這群劫匪對泠音的稱呼。
不管是生靈院的既視感還是鎮玄軍的人,對泠音的稱呼都是一口一個畜牲……再結合他們對其它妖的稱呼,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按理來講,泠音這麼珍稀的血脈豈不是更該邀請成為人妖和諧相處的大使才對?
不比請那些連化形都做不到的妖更有效果?
李觀潮若有所思,決定做一個實驗。
解決了這批劫匪之後,李觀潮加快了腳步,即便是專門挑著管道走,也能時不時的遇到一些怪事——
諸如大雪封路、妖獸鬥狠、惡虎攔路……
一次一次的試驗下來,李觀潮終於搞明白了一件事——
泠音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天意使然。
就如同蛇化龍不是單純長大,而是褪盡凡鱗、改換血脈、渡生死劫一樣,泠音也正在渡她的生死劫。
按泠音自己的說法,她現在只是『大貓』,但是已經是快要蛻變為斑斕的大貓。
如果每六百年算一次飛躍性的成長,那麼已經近六百歲、還是大貓的她屬於山靈幼虎,屬於凡獸。
不管是她娘將它扔到雪山,還是在雪山經歷的一切災難,都是她正在渡的劫難。
像民間的大貓活過六歲才能稱之為斑斕一樣,泠音要活過六百歲才能真正開靈、成為妖界虎族修行體系中的斑斕。
這是……生存劫。
天地兇險,十不存一,唯有活下去,才能繼續進化成長。
想明白這一點後,李觀潮把自己的猜測和泠音說了一遍。
「嗯。」泠音的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娘,好像,說。」
「你不早說。」李觀潮無語道:「難怪這些傢伙對你的敵意這麼大,原來是被你的生死劫引來的。」
「哥哥。」
「……」
一招鮮吃遍天是吧?
李觀潮捏了捏她的兩個小腳丫,眼珠一轉:「所以,你先前嗆奶也是因為在渡生死劫,與我無關。」
泠音看著他,欲言又止。
是,是嗎?
「不對!」
李觀潮想起什麼似的一拍大腿:「我幫你化解了這麼多的劫難,豈不是成為你的護道者了?」
他雖然沒親眼見過,但是白虎這種神獸天生身負大因果,自己幫她化解一次次的劫難之後,豈不是也擔她的因果?
比如說天道針對泠音的生死劫也會分出一部分施加到自己身上。
再比如說,身為人幫助一頭凶獸蛻變為神獸本就是一件爭議極大的事情,將來若是起了衝突,鬼知道有什麼報應等著自己。
李觀潮咂了咂嘴,自己已經幫泠音渡過幾次生死劫了?
泠音盯著李觀潮,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捏住他的袖口:「哥哥。」
李觀潮盯著她看了數秒,不過如果泠音在未來真是人族的瑤光女帝……豈不是大功件?
再說了,聖皇時期自己把人族仙庭欠下的因果業債都背負了,這點兒因果又算什麼?
「行吧,看在你叫我哥的份上。」
李觀潮握上泠音的小手,重新邁開步子。
「看哥我一路護著你成為神獸白虎。」
泠音眼神亮亮的盯著他,然後……
趕緊又架到了李觀潮的肩上。
「……」
「哥哥~」
李觀潮哆嗦了一下,一躍而起,決定……
帶她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