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頭被帶走後,記者們並沒有散去。
「祖國人,坎貝爾先生是否會作為受害者代表,加入臨時審查小組?」
瑪德琳眼皮一跳,立即擋在祖國人身前。
「這個問題,你們應該問他本人。」
她維持著笑容。
「至於我和祖國人,還要回公司參加高層會議。失陪。」
說完,她伸手拉住祖國人的手臂。
祖國人沒有動。
他回頭看了瓦龍一眼。
瓦龍正在與星光交談,連半個眼神都沒有遞過來。
祖國人等了兩秒,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隨便你們。」
他原地升空,眨眼消失。
瑪德琳愣了一下,然後也轉身離去。
所有攝像機追著祖國人抬起,又迅速轉向休伊。
休伊剛抬頭,十幾支鏡頭已經對準了他。
「坎貝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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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把話筒遞到他面前。
「羅賓·沃德是你的女友,你願意為了她,參與對沃特和超級七人組的調查嗎?」
休伊下意識接住話筒。
只要點頭,明天所有人都會知道,他是一個為了女友勇敢站出來的普通人。
這很好。
可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羅賓。
而是被他炸死的透明人。
透明人不是好人。
這句話,休伊已經對自己說過很多遍。
但每一遍都像是藉口。
「我不合適。」
記者愣了一下。
「為什麼?你是受害者家屬——」
「我不是!」
休伊打斷了他,聲音有些發抖。
「羅賓不是一張選票,也不是我加入委員會的通行證。」
四周漸漸安靜下來。
布徹站在他身後,眉頭皺了一下。
「那你會以什麼身份參與調查?」記者追問。
「不知道。」
「你還會協助審查小組嗎?」
「我說了,我不知道。」
這一次,休伊的聲音重了些。
記者還想開口,休伊已經把話筒塞回他手裡,轉身離開。
遠離人群。
休伊靠在牆上,低頭盯著自己的手。
手指很乾淨。
透明人的血早就洗掉了。
可他越看,越覺得指甲縫裡還藏著什麼。
布徹從後面跟上來。
「不錯。」
休伊沒有抬頭。
「什麼?」
「至少沒在攝像機前哭出來。」
休伊扯了扯嘴角。
沒笑出來。
「我不想繼續幹了。」
布徹臉上的笑意也淡了。
「因為火車頭被抓了?」
「不是。」
「那是因為他沒有死?」
休伊終於抬起頭。
「你覺得我只是害怕了?」
「不然呢?」
布徹攤開手。
「我們每天都在跟一群會飛、會放雷射、還能把人撞成肉泥的混蛋作對。害怕很正常。」
「不是害怕!」
休伊的聲音猛地拔高,然後又很快沉下聲來。
「火車頭被抓的時候,我沒有覺得高興。」
「只是想到了透明人。」
布徹的表情停了一瞬。
休伊看著自己的手。
「他求過我。」
「他說他可以幫我討回公道。」
「然後我按下了開關。」
「那是我讓你按的。」布徹打斷道。
「但最後動手的人是我!」
休伊抬起頭,眼眶有些紅。
「你說透明人該死,火車頭也該死,所有超人類全都該死。」
他臉上青筋暴起。
「那同樣手上染血的我呢?」
布徹咬住煙,手伸進口袋,卻沒摸到打火機。
他暗罵了一聲。
「所以你想自首?」
「我不知道。」
「想回家?」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麼?」
休伊沉默很久。
「我知道,不能再讓你替我做決定了。」
布徹看著他的樣子。
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之所以把休伊拉進黑袍小隊,教他撒謊、綁架和殺人,是為了利用他的身份和電子技術。
每一次都告訴他,這一切的犧牲是為了替羅賓討個公道。
休伊一直都深信不疑。
直到現在。
「那就別決定。」
布徹轉身向出口走去。
休伊愣了一下。
「什麼?」
「今天別決定。」
布徹含著沒點燃的煙,說話有些含糊。
「想自首,想回家,還是想繼續跟著我,都等你腦子不亂的時候再選。」
「你不勸我留下?」
布徹腳步沒停。
「我早說了的,別把下半輩子交給我。」
休伊望著他的背影,臉上露出一個不知是哭還是笑的表情,趕緊跟了上去。
另一邊。
星光來到瓦龍面前。
「我有件事想問你。」
她看了眼手中的錄音筆。
「關於五號化合物,還有深海。」
「你準備怎麼做?」瓦龍問。
「曝光。」
星光握緊錄音筆。
「五號化合物是沃特製造超能力者的證據。」
「深海霸凌過我,也欺負過其他新人。」
「我有錄音,有記錄,還有人願意作證。」
瓦龍挑眉:「曝光給誰?」
「媒體、委員會、檢察官。」
「一起?」
「難道還要排隊?」
「當然。」
瓦龍指著廣場上空飄動的超級七人組海報。
深海一身綠色鎧甲,笑容燦爛。
「五號化合物和深海不是兩張牌,是兩種炸藥。」
「一個能炸掉深海。」
「另一個能炸到沃特的地基。」
星光上前一步。
「所以才應該一起公開。」
「如果同時交出去,沃特會先處理哪一個?」
「否認五號化合物。」
「不。」
瓦龍用手杖點了點屏幕。
「他們會承認深海有問題。」
星光怔住:「承認?」
「公開道歉,暫停活動,接受心理治療,雪藏或者直接開除。」
瓦龍收回手杖。
「然後沃特會告訴所有人,你因為遭受霸凌而仇恨公司。」
「五號化合物是你編的。」
星光臉色變了:「我沒有偽造!」
「我知道。」
「實驗記錄里的那些孩子也是真的!」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說得好像我才是需要被防備的人?」
瓦龍沒有立即回答。
這次開口的是梅芙。
「因為他習慣了。」
梅芙盯著瓦龍。
「像他這樣的人,習慣了用最卑劣的眼光看待他人。」
瓦龍看向她。
梅芙的聲音沙啞。
「可安妮已經等了很久,再等下去,深海還會對別人動手,沃特也還會繼續拿嬰兒做實驗。」
她的臉色平靜,手卻在抖。
「不是每一次等待,最後都來得及補救。」
瓦龍看了她幾秒。
「你說得對。」
梅芙似乎沒想到他會承認,準備好的下一句話堵在嘴邊。
「所以先處理深海。」
瓦龍轉向星光。
「這不是讓你沉默,而是讓沃特先失去一個可以替它擋槍的人。」
「五號化合物呢?」
「保存證據,尋找獨立律師,等委員會獲得正式取證權。」
「又要等?」星光的眼圈有些發紅。
「欲速則不達。」瓦龍解釋道,「現在,還不是和沃特決戰的時刻。」
星光沉默了。
「你早就準備好這個方案了?」
「沒有。」瓦龍看著她,「你來之前,我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站出來。」
「那你為什麼能這麼快做決定?」
「因為我不喜歡依賴別人。」他停頓一下,「所以必須提前做好獨自面對一切問題的準備。」
星光攥緊錄音筆。
「那我為什麼要相信你?」
「你不該相信我。」瓦龍迎著她的目光,「聽完方案,自己判斷。」
「覺得不對,就拒絕。」
「星光,我可以給你建議,卻不能為你做出決定。」
星光望著他。
她來這裡,本來就是想要一個答案。
最好瓦龍告訴她,交出去,或者別交。
以後無論發生什麼,她都可以說,自己聽了一個更聰明的人的建議。
可瓦龍把選擇又推了回來。
梅芙走到星光身邊。
沒有催促。
只是握住她的手腕。
默默支持。
星光低頭看著錄音筆,想起母親那句「我都是為了你好」,深吸了一口氣:
「我先曝光深海。」
星光抬起頭。
「不是因為你讓我這麼做。」
瓦龍點頭。
「當然。」
「這才是我要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