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國人在半空停了十幾秒。
星條旗披風隨風搖曳，獵獵作響。
下面四萬人抬頭看著他。
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舉著手機，還有個穿紅披風的孩子被父親架在肩膀上，激動得整張臉都紅了。
這才對。
祖國人慢慢張開雙臂，聽著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不需要回答問題，也不需要猜一句話說出去以後，明天會被電視台剪成什麼樣。
只要飛起來就夠了。
可惜，羅斯福的爐邊談話告訴他，總統不能一直飄在天上。
要和人民站在一起。
祖國人剛剛落回舞台。
「祖國人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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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討厭的記者又擠了上來。
祖國人臉色微沉。
「你剛才說願意接受所有人的監督。」記者舉起話筒，「這裡的『所有人』，具體指誰？」
祖國人臉上的笑容停了半秒。
還要怎麼具體？
願意接受監督已經很有誠意了。
難道還要他當場給這群人安排辦公室、購買印表機，再順便解決員工醫保？
要不是台下的攝像機全對著他。
想到此處，祖國人眼中紅光一閃。
「所有人，就是——」
「這個問題，我來回答。」
瑪德琳從後台走了出來。
祖國人悄悄鬆開握住話筒的手。
回來了。
不用動腦子的感覺。
真好。
「沃特集團完全支持祖國人推動超級英雄事務透明化。」
瑪德琳站到他身邊，手裡拿著一份墨跡未乾的文件。
「但在贏得選舉以前，祖國人先生無權成立聯邦調查機構。」
「因此，沃特建議先成立臨時公眾審查小組，該小組不負責定罪，只負責保全證據、接收證詞、公開審查結果。」
瑪德琳翻過一頁。
「第一批受理事項，包括羅賓·沃德案、信仰博覽會的程序操控，以及玄色與衝擊波遭限制人身自由一事。」
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鏡頭齊刷刷轉向瓦龍。
瓦龍沒有急著開口。
瑪德琳這幾句話有真有假。
火車頭撞死羅賓是真的，自己提前安排質詢也是真的，可把兩件事裝進同一個袋子裡，搖勻了之後，身上沾的是泥還是什麼，就很難分清了。
瓦龍走到台前，從瑪德琳手裡接過話筒。
「我接受審查。」
他先把這句話說完，才轉向記者席。
「但三件事必須分開登記、分開審查。」
「火車頭撞死羅賓，是羅賓案。」
「我濫用顧問權限，安排受害者出席，並操控直播流程，這些是否構成違法，交給審查小組判斷。」
「玄色和衝擊波昨晚襲警、試圖闖入拘留區劫持魔爪女，我制止他們以後沒有及時移交警方，是第三件事。」
瓦龍指了指火車頭。
「不能因為我操控程序，就證明他沒撞死人；也不能因為他確實撞了人，就證明我的做法沒有問題。」
火車頭張了張嘴。
卻什麼都沒說出口。
他現在才知道，昨晚瑪德琳並不止找了他一個人。
用腳指頭想也明白。
玄色和衝擊波一起出動，肯定不是為了給魔爪女送溫暖。
一時間。
沉重的愧疚感壓的他喘不過氣。
連看都不敢看瓦龍一眼。
瓦龍沒在意火車頭的想法，朝小玉伸出手。
小玉把一枚U盤放進他掌心。
「這裡有昨晚的完整錄像、通訊記錄和文件校驗值。」
紐約警探沒有接。
「你在公開承認非法拘禁？」
「我承認自己制止了他們，也承認我沒有第一時間報警。」
瓦龍把U盤往前遞了一寸。
「是否合法，那是警方需要確認的事情。」
警探盯著他看了幾秒，這才接住。
「什麼時候準備的？」
「昨晚。」
瓦龍頓了頓。
「準確來說，是決定辭職以後。」
瑪德琳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你早就知道自己會被調查？」
「我只是知道，辭職前，必須準備好交接工作。」
「所以今天的一切，仍然在你的安排里。」
「有一部分是。」
瓦龍沒有否認。
記者將話筒轉向臉色十分難看的瑪德琳。
「沃特決定如何確認臨時審查小組成員的名單？」
瑪德琳強行扯出笑容：「審查小組成員由沃特與祖國人先生共同提名。」
「調查沃特旗下的超級英雄，卻由沃特提名調查員？」
「沃特最了解超級英雄。」
「沃特也最擅長替他們簽保密協議。」
布徹的聲音從觀眾席傳來。
瑪德琳沒有理他，繼續朝著攝像頭道：
「涉及國家安全和商業機密的文件，需要專業人員先行審核。」
布徹樂了。
「先讓小偷挑完贓物，再請警察進門。確實專業。」
現場響起幾聲笑。
大屏幕還在循環播放祖國人剛才的演講。
【不能讓一家公司替你們選擇真相。】
信誓旦旦的話語猶在眼前。
可布徹的譏諷卻將沃特的遮掩直接掀開。
不禁讓阿祖耳根微熱。
記者們哪裡肯放過這波熱點，接連問道：
「沃特願意交出原始檔案嗎？」
「董事會成員是否接受審查？」
「公司會解除過往案件的保密協議嗎？」
「七人組行動記錄由誰保管？」
瑪德琳臉上的笑容凝固。
「沃特會依法配合。」
「配合到什麼程度？」記者追問。
瑪德琳還沒回答，話筒忽然被人拿走。
祖國人站到了她前面。
「沃特只負責交檔案。」
剛才那句「依法配合」，他聽懂了。
能拖就拖，能不給就不給，實在不行再交一份刪過八遍的東西。
以前他喜歡這個詞。
今天不行。
他才是這舞台上的唯一主角。
「審查小組裡不能有沃特指定的人。」
祖國人盯著台下。
「否則我剛才說的那些話算什麼？」
瑪德琳靠近半步，把聲音壓低。
「這裡不是討論細則的地方。」
「你在教我做事？」
祖國人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
瑪德琳臉上一僵，沒再說話。
阿祖繼續說道：
「審查人員公開提名，利益關係也要公開。」
「先請紐約州律師協會推薦一名主持人，再由受害者一方、公共利益組織、獨立證據機構和沒有沃特合同的超能力者各自提名一人，連主持人共五個表決席。」
「紐約警局和地區檢察官辦公室可以派觀察員，沃特律師也能旁聽、答辯，但都沒有表決權。」
這些都是他和瓦龍之前商議好的。
他記的很熟。
記者立刻追問：「誰來決定這些人能不能進小組？」
「候選名單在三天內公開。」祖國人說，「主持人先審查每個人的合同、收款和利益關係，再從合格名單里確認人選，涉及自己的案子，必須迴避，由候補成員替換。」
他看向瑪德琳。
「沃特不能指定，瓦龍同樣不能。」
祖國人盯著台下，沒看她。
「至於正式機構，等國會立法。」
他停了一下，又補充道：
「或者等我當上總統。」
掌聲很給面子。
祖國人心裡也踏實了。
既沒有當場背美國法律，又給競選GG留了句能用的話。
完美。
「審查小組成立後。」
祖國人抬手指向火車頭。
「他第一個。」
火車頭的腿軟了一下，下意識往瑪德琳的方向挪了半步。
「瓦龍第二個。」
說到這裡其實已經夠了。
可祖國人只是稍稍停頓後，又補了一句：
「我第三個。」
話音剛落，歡呼聲和掌聲瞬間炸開。
祖國人抬起下巴，胸口剛生出來的那點後悔，很快被喊聲壓了回去。
說對了。
至少現在是對的。
火車頭沒有鼓掌。
兩名警員已經朝他走來。
「雷吉·富蘭克林。」
警員出示證件。
「你涉嫌過失殺人，請跟我們回去接受訊問。」
火車頭沒理會警員，轉頭看向瑪德琳：
「你的承諾還有效嗎？」
聲音不大。
附近幾名記者還是聽見了。
瑪德琳露出公關精英的標準表情。
「只要配合調查，沃特不會放棄任何一名員工。」
火車頭愣了一下。
這話聽起來，跟沒聽一樣。
自己在全美國面前得罪祖國人、背叛瓦龍，最後只換來一句沃特集團人人都能背的套話？
兩位警員笑著挾住他的胳膊。
「走吧，前世界最快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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