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阿祖心裡煩的一。
瓦龍為什麼不提前為他準備好答案?
成立超能力者審查機構,對超級英雄的行為進行規範化改造。
的確是瓦龍之前和他聊過的——關於如何獲取普通民眾的愛......選票的方法。
但他還沒完全準備好啊!
要將過往的錯誤,和真實的自己展現出來。
這種事情,哪裡能一下子做出決定?
難道瓦龍就不怕自己當場暴走,直接開雷射橫掃整個廣場?
祖寶關掉話筒,壓低聲音:
「你想讓我怎麼選?」
瓦龍聳了聳肩:
「我不知道。」
祖國人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會不知道?」
「我要是什麼都知道,還用得著辭職?」
「少跟我來這套。」
阿祖瞪起了眼。
「我的任務已經結束了。」瓦龍拄著手杖,往後退了一步,「接下來是你的時間,未來的總統先生。」
退的很快。
連一個眼神都沒留下。
祖國人抓緊話筒。
曾經,他討厭瑪德琳替自己選,也不喜歡瓦龍替自己選。
可真沒人替他選的時候,他第一反應居然是把這兩個人叫回來,找間會議室,大家坐下慢慢商量。
該死。
以前怎麼沒想到過,有人幫自己思考是多麼輕鬆而愉快的事。
祖寶咽了口口水。
這可如何是好啊?
去紐約還是芝加哥,救議員還是救牧師,演講時先感謝上帝還是先感謝軍隊。
看起來選擇很多,答案卻早已在劇本上寫的明明白白。
現在好了。
選擇題突然變成了論述題,還是全美直播答辯。
連補考的機會都沒有。
耳機里傳來瑪德琳的聲音:
「祖國人,不要回答。」
「告訴他們,火車頭和瓦龍的事情,涉及公司機密,需要集團董事會討論後決定。」
答案來得又快又穩。
祖國人鬆了口氣。
按照沃特的習慣。
公關部連明天的標題都能一起準備好。
《祖國人支持透明調查,但拒絕草率政治表演》。
祖國人抬起話筒。
「這涉及公司法務和聯邦程序——」
第一句剛剛出口,卻被不長眼的傢伙打斷。
「祖國人!」
一名記者擠到最前面。
「如果成立超級英雄審查機構,你本人也願意接受調查嗎?」
祖國人抬起頭,瞳孔一震:
「我?」
「對。」記者語速極快,「瓦龍先生說『超級英雄犯錯後也應該承擔責任』,作為超級英雄的代表,祖國人當然也在其中。」
問題問得很欠揍。
卻恰好擊中了祖國人最不敢暴露的弱點。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
這個討厭的傢伙再次開口。
「還是說,作為最強的超級英雄,祖國人應當被排除在監管對象之外?」
祖國人想說自己從不犯錯。
可布徹就站在台下。
八年前從酒店離開後消失的貝卡,還有自己曾經為了維護形象做出的惡行,一件接著一件從腦子裡鑽出來。
他當然可以拒絕回答。
讓法務部拖上半年,再讓公關部找幾個專家,把他的特權包裝成美國承擔不起失去祖國人的風險。
多完美。
「不用回答。」瑪德琳的語速快了一點,「外部調查會涉及到你的任務記錄、醫療資料,還有公司替你封存的所有檔案。」
祖國人的手指停在話筒上。
「一旦你開口同意,國會和媒體都會要求查看你的過往,到時候,公司未必還能保護你。」
保護。
這個詞讓祖國人清醒了些。
作為最強的超能力者,世界上能傷到他的東西屈指可數。
除了核武器,他什麼都不怕。
沃特所謂的保護,就是在他闖禍以後拿著拖把進場,再把清潔費記到他頭上,要求他下一次乖乖照著稿子念。
可那些檔案的確存在。
祖國人第一次認真想像,它們被一頁頁放到電視上的樣子。
失敗的救援,被公關部改過名字的死者,還有實驗室里那個哭著求博士關掉烤箱的孩子。
到那時,美國人還會愛他嗎?
誰會愛一個沒有父母,從小接受非人實驗,為了形象不擇手段的異類?
他的支持率報告上的百分之七十六,可能變成六十、四十,或者更低。
更別提競選。
那些選民,會相信一個和他們成長環境、家庭背景甚至道德標準完全不同的總統嗎?
祖國人喉嚨有些發緊。
拒絕吧。
只要說一句公司機密和國家安全,這些記者自然沒辦法再追問。
可他拒絕以後呢?
美國人繼續通過沃特認識他。
瑪德琳決定哪一段錄像能播,公關部決定哪些掌聲能進他的耳朵,再拿著支持率報告告訴他,本周表現良好。
他們愛的到底是祖國人,還是沃特推出的產品報告?
這個問題比調查更讓他難受。
「祖國人,照我說的回答。」
瑪德琳的聲音又恢復了溫柔。
和以前每次告訴他「我在保護你」時一模一樣。
祖國人抬手摘下耳機。
盯著那塊黑色塑料看了兩秒。
只要重新塞回去,世界就會恢復正常。
瑪德琳給答案,他負責讓答案聽起來像自己的。
合作多年,業務熟練,甚至不需要交接。
祖國人看向瓦龍。
瓦龍已經站到了舞台邊緣,心跳依然平穩。
他絕對知道答案。
甚至連自己此刻的慌亂都早已預料。
但他為什麼不提前給出答案?
阿祖心頭一顫。
指尖輕合。
耳機碎成粉末,落在紅色手套上。
瑪德琳的聲音沒了。
廣場也安靜下來。
這個發現讓祖國人有些害怕,又有種說不清的痛快。
至少這一次,沒人牽著他的手告訴他往哪走。
前面就算是坑,也是他自己跳下去的。
那有何妨。
他是祖國人。
世界上最強的超級英雄。
他會飛!
他是自由的!
「你們想知道我怕不怕調查?」
祖國人重新看向攝像機。
「沃特總說它在保護我。」
「替我寫稿,替我解釋,再決定你們能看見什麼樣的祖國人。」
台下漸漸沒了聲音。
提詞器一片空白。
祖國人的大腦也差不多。
只能繼續往下說。
「我要讓美國人相信我。」
「我要成為美國最偉大的總統。」
「那就不能讓一家公司替你們選擇真相。」
「而是讓所有人都看到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到那時,美國自然會明白,她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這句話說完,廣場一片寂靜。
一秒。
兩秒。
祖國人能聽見四萬顆心臟的跳動,卻聽不見一個人叫他的名字。
剛才砸耳機的時候好像有點快了。
現在撿起來,不知道還能不能拼回去。
觀眾席前方,一個披著廉價紅披風的男孩站到椅子上。
「我相信祖國人!」
稚嫩的聲音沒能傳出多遠,卻逃不過祖國人的耳朵。
瓦龍先鼓了掌。
緊接著是小玉。
他的前女友梅芙是第三個。
緊接著。
掌聲從廣場中間炸開,很快連成一片。
祖國人的胸口一點點挺起。
沒人替他寫詞。
他們照樣愛他。
而且這一次,是他自己的決定。
「我願意接受所有人監督。」
祖國人張開雙臂,騰空而起。
「因為我是祖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