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特集團。
瑪德琳的辦公室。
祖國人進來時，瑪德琳剛剛掛斷和埃德加的電話。
「你認識威廉·布徹嗎？」
瑪德琳抬起頭。
「誰？」
祖國人把通緝令上布徹的照片放到她面前。
瑪德琳看了一眼。
「沒什麼印象。」
她的心跳很平穩。
至少目前如此。
祖國人挑眉：「那貝卡呢？」
瑪德琳翻動文件的手停住。
心跳快了一拍。
「貝卡？」
她抬起頭，表情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哪個貝卡？」
祖國人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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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瑪德琳的心率從每分鐘七十二次上升到八十五次，瞳孔收縮，體溫也出現了細微變化。
她在緊張。
「八年前，營銷部的經理。」祖國人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她負責維護我的網際網路帳號，替我回復粉絲郵件，還安排過幾次線上採訪。」
瑪德琳皺著眉頭回憶了一會兒。
「貝卡·布徹？」
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是她。」
瑪德琳眉頭微微皺起，看上去是在思考。
五秒鐘之後，她才緩緩說道：
「我想起來了......她和這個被通緝的男人是夫妻......我記得...貝卡後來主動離職了，或許，是家庭方面出了什麼問題。」
瑪德琳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你為什麼突然對她感興趣？」
祖國人沒有回答。
只定定的注視著她。
心率九十一。
血液流動加快。
這不是好奇應該有的反應。
阿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瑪德琳起身繞過辦公桌，手掌貼上他的胸膛。
「你最近太累了。」
她靠得更近，聲音低了下來。
「星光、火車頭、公開審查、總統競選還有瓦龍，所有人都在給你找麻煩。」
瑪德琳的手順著制服往上移動，停在他的脖頸旁。
這是她一直以來的習慣。
在祖國人產生叛逆心理的時候
母親的安慰，異性的誘惑，以及經紀人的認可，能夠輕易的將鋼鐵之軀軟化成初生的嬰兒。
屢試不爽。
祖國人低頭看著她的手。
這隻手曾經給與過他無盡的溫柔。
令他迷戀至極。
可惜，瑪德琳已經老了。
即便是保養的當，也阻止不了這隻手上不斷隆起的皺紋。
而他。
祖國人。
也不再是曾經那個對愛言聽計從的孩子。
現在的他，能夠輕易的分辨愛和欺騙的區別。
目光從手衍伸至胸膛。
在高聳處微微停頓，而後不斷向上，最終注視在瑪德琳那風韻猶存的臉龐上。
阿祖愣了兩秒。
只需一個念頭，他就能射穿瑪德琳的頭顱，再把整間辦公室燒成灰燼。
過去，對於欺騙自己的人，祖國人從不會猶豫。
可他突然想起了瓦龍的提醒——暴力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手段。
祖國人抬手握住瑪德琳的手腕。
瑪德琳咽了咽喉嚨，臉上的肌肉瞬間繃緊。
「我確實應該休息。」
祖國人忽然笑了一下。
「改天再聊。」
瑪德琳目送他走出辦公室，過了許久，直到祖國人的信號離開沃特，她才大口大口的呼吸，一分鐘後，心率才慢慢恢復正常。
差點！
她差點以為自己要死了！
緊接著，她看著信號飛去的方向，又迅速撥通了一個電話。
「是我，他要來了。」
祖國人飛出沃特大廈，沒有回頭。
過去那些依賴、渴望、眷戀和勉強維持的信任，已經全部留在了那間辦公室里。
瑪德琳騙了他。
最後一次了。
至於貝卡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他會自己去找答案。
「終於來了。」
沃格鮑姆博士掛斷電話，長長的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的，竟然是如釋重負。
他曾經是沃特實驗室的最高負責人，全權負責祖國人項目的研究。
從體外受精、胚胎移植、妊娠確認到母體注射五號化合物，再到嬰兒時期的能力測試和心理塑造。
可以說。
祖國人成年之前的一切，幾乎都有他的簽名。
某種意義上，他就是祖國人的養父。
直到1999年5月20號，十八歲的祖國人被埃德加和瑪德琳接走，他們『父子』倆就再未見過一面。
闊別二十年。
今日。
他們即將重逢。
沃格鮑姆飲盡最後一杯酒，緩緩走向庭院。
莊園的草坪剛修剪過。
他站在草坪上，拿起灑水壺，給花壇中的石斛蘭澆水。
不到兩分半，一道紅藍色身影從天而降。
沃格鮑姆頭也不回，只是靜靜的喊出來人的名字：
「約翰。」
祖國人的腳步停住。
這個名字，已經很多年沒人叫過了。
約翰，是美英最常見的男孩名字之一，源自希伯來語，意思是『上帝的恩賜』。
三十九年前，沃格鮑姆將這個名字賦予了他。
但是，卻沒有給他姓氏。
在沃特給他穿上制服，把【祖國人】這個名字印到海報上以前。
約翰，就是他擁有的全部身份。
這個名字，意味著實驗室、毒氣室、蒸烤箱、充滿輻射的房間和他年少時唯一溫暖的小被單。
後來，只剩下前女友梅芙偶爾這麼稱呼他。
就連瑪德琳也只會叫他祖國人。
「你看起來老了很多。」
祖國人走到沃格鮑姆面前。
「而你幾乎沒變。」沃格鮑姆看著他的臉，「除了額頭的皺紋和略微褪色的金髮。」
一句名字，兩句寒暄。
原本準備質問的祖國人，忽然不知道該怎樣開口。
只是默默在額角輕輕撫拭了一下。
「你來找我，應該不是為了敘舊吧？」沃格鮑姆說道，「我們都知道你為何而來。」
「貝卡·布徹。」
祖國人吸了一口氣，直接說出名字。
「她去了哪裡？」
沃格鮑姆終於轉過身。
他觀察著祖國人的神情，又看了看他握緊的左手。
這一天比預想中來得更晚。
沃特當年處理貝卡和那個孩子時，就擔心祖國人遲早會知道真相，還為他準備過不止一種解釋。
單純的謊言騙不過他的眼睛和耳朵。
想讓祖國人相信，就必須在謊言裡放進足夠多的真實。
「她懷孕了。」
沃格鮑姆說道。
祖國人的拳頭鬆開。
「誰的孩子？」
老人沒有回答。
已經不需要回答。
「我的？」
祖國人盯著沃格鮑姆，深藍色的瞳孔中滿是不可思議。
他已經三十九歲了。
這二十年來，沃特為他安排過許多女人，他也曾經和梅芙保持長期的戀人關係，卻從來沒有過孩子。
超人類很難自然產生後代。
且能力越強，生育率越低。
沃特三代超級英雄組合，共二十多人里，只有透明人一個孕育出了後代。
祖國人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能有一個孩子。
「貝卡懷上了你的孩子。」沃格鮑姆說道，「那孩子發育的很快，只用了三個多月，就已經基本成型。」
祖國人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後呢？」
「可惜，接近生產時，孩子提前覺醒了熱視線。」
沃格鮑姆眼中閃過一絲回憶，
「那孩子從內部劃開了母親的肚子。」
沃格鮑姆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孕婦失血過多，當場死亡，孩子雖然活著出生，卻吸入了太多血液，十秒之後，窒息死亡。」
這段話半真半假。
祖國人出生時，失控的熱視線殺死了代孕母親。
那個女人的腹部被從內部切開，鮮血灌滿了臨時產房。
實驗人員花了很長時間，才從屍體裡找到毫髮無傷的嬰兒。
沃格鮑姆只替換了名字。
把代孕母親換成貝卡，再給那個活下來的嬰兒安排了一場死亡。
祖國人站在原地。
他聽著沃格鮑姆的心跳，觀察老人的瞳孔、呼吸和激素變化。
只有極其輕微的波動。
那點變化更像是想起死去的母親和孩子後，產生的愧疚與難過。
沒有撒謊時常見的恐懼。
祖國人相信了。
他曾經有過一個兒子。
那個孩子繼承了他的熱視線，或許還有飛行、力量和鋼鐵之軀。
他本來可以教孩子控制能力，帶他飛上天空，告訴所有人，這是祖國人的兒子。
給他自己從未體驗過的父愛。
可是。
那個孩子已經死了。
他甚至在八年之後才知道這件事。
祖國人的喉嚨發緊，眼眶微紅，望著沃格鮑姆的眼神不斷變幻。
沃格鮑姆看著他的樣子，嘆了口氣。
「對不起，約翰。」
祖國人愣住了。
「為了保護你，我們只能將這件事埋藏在記憶中。」
沃格鮑姆嘆息道。
「這永遠是沃特的首要工作，保護我們最賺錢的資產。」
「那你現在為什麼又告訴我？」
祖國人額頭青筋暴起，怒吼道。
「因為我錯了。」
沃格鮑姆注視著祖國人的臉。
「約翰，你本應該在一個正常的家庭長大，有著一對愛你的父母。」
老人看著他。
「他們或許是農民、或許是資本家。」
「但不管怎樣，他們都會給你一個溫暖的童年。」
「而不是在一個冰冷、殘酷、毫無隱私的實驗室里，受盡折磨和羞辱，痛苦而悲慘的長大。」
「你不知道該怎樣愛別人，也不知道該怎樣相信別人，這些都是我們的責任。」
「可我成長的很好。」祖國人聳了聳肩，露出自信的笑容，「我是祖國人，有著超過百分之七十的粉絲支持率。」
沃格鮑姆搖了搖頭，卻沒再爭辯，而是真誠的說道：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祖國人的聲音陡然提高。
「我最討厭的就是事後道歉！」
「我沒有向你道歉。」沃格鮑姆沒有躲開他的視線，「這只是一個快死的老人，對自己一生過錯的檢討。」
「過錯？」
祖國人的眼中亮起紅光。
「我是有史以來最強大的超級英雄，也是美國人民最愛的人！」
他向前一步。
「用不了多久，我還會成為美國最偉大的總統！」
沃格鮑姆看了他很久。
最終搖了搖頭。
「不，約翰。」
「你是我此生最成功的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