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卡到底去了哪裡?」
瑪德琳望著祖國人的眼睛。
心中猛的一顫。
沃格鮑姆沒能騙住他?
還是將真相都告訴了祖國人?
不。
不對。
瑪德琳強迫自己冷靜。
祖國人既然來詢問她,就說明事情還沒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她沉默了一會兒。
臉上的疑惑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痛和遺憾。
「她死了。」
祖國人的手指顫動了一下。
瑪德琳看的清清楚楚。
「抱歉,我之前的確騙了你。」
「八年前,貝卡離開沃特時,已經懷上了你的孩子。」
她觀察著祖國人的表情,緩緩說道。
「我之所以沒有告訴你,是因為公司認為當時的你可能承受不了這個打擊。」
「承受不了?」
祖國人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瑪德琳點了點頭。
「那是二零一二年的秋天。」
「瑪雅末日的謠言傳得到處都是,美國各地都有人相信,世界即將毀滅。」
「黑幫趁機搶劫,邪教徒煽動信徒自殺,還有人試圖引爆黃石火山,和整個世界同歸於盡。」
祖國人點了點頭。
他也記得那段日子。
世界末日還沒有到來。
可那些相信世界末日即將到來的蠢貨,險些先把美國變成人間地獄。
超級七人組每天都在不同城市之間奔波。
中東地區也不太安寧。
為了維護世界和平。
他一天最多需要處理十幾起事件,飛行里程至少三萬公里。
即便他有著世上最強的耐力,精神上也確實累的不行。
「你當時背負著整個國家的希望。」
她的聲音更加輕柔。
「沃格鮑姆認為,突然告訴你貝卡懷孕,又告訴你母子同時死亡,很可能影響你的精神狀態。」
「為了保護你,也為了防止你在執行任務時分心,公司決定暫時隱瞞這件事。」
祖國人聽著她的心跳。
比平時快了一些。
卻沒有撒謊時的慌亂。
她的體溫、瞳孔和激素變化,也都符合一個人回憶起悲痛往事時的反應。
祖國人靠在椅背上。
他不知道自己該感到高興,還是應該更加悲傷。
高興的是,瑪德琳欺騙他,似乎真的是為了保護他。
悲傷的是。
自己的孩子可能真的死了。
他嘆了口氣:「為什麼後來也沒有告訴我?」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瑪德琳從辦公椅上站起,走到他面前,「一個謊言的開始,意味著要用無數的謊言去圓。」
祖國人看著她,淡淡道:「所以,你準備一直瞞下去?」
「我不知道。」
瑪德琳沒有否認。
「或許等你當上總統,或許等你擁有自己的家庭,也可能等我退休以後,找一個不會影響你的時間。」
「可惜,我一直沒能找到那個合適的時間。」
這是個非常合理的解釋。
合理到祖國人有些想笑。
只要沒有被人發現,所有秘密都可以繼續等待一個更加合適的公開時間。
拖上一年。
十年。
或者直接拖到所有知情人死光。
那就不再需要解釋了。
瑪德琳看見他的神情有所緩和,終於暗自鬆了口氣。
「過來。」
她在沙發上坐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就像過去無數次那樣。
當祖國人因為種種原因而神傷之時,瑪德琳都會讓他躺在自己豐腴的大腿上,撫摸他的頭髮,告訴他一切都會過去。
就像母親安慰自己的孩子一樣。
望著那溫柔鄉,祖國人呼吸一滯。
他今天剛下定決心,不再相信這個女人。
可眼前這一幕。
卻讓他有些無法自拔。
這是沃特花費了幾十年時間,刻進他腦海深處的習慣。
完成任務能夠得到獎勵。
表現得足夠優秀,便能得到笑容。
只有聽話的孩子,才有資格得到母親的懷抱。
祖國人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在瑪德琳身邊坐下,緩緩躺了下去。
腦袋落在柔軟的大腿上。
熟悉的溫度透過頭髮傳來。
瑪德琳的手掌輕輕撫過他的額頭,一下又一下,將略顯凌亂的金髮重新梳理整齊。
祖國人緊繃的肩膀逐漸放鬆。
就像一個受盡委屈,終於回到母親懷裡的孩子。
他閉上眼睛。
貝卡、布徹、沃格鮑姆和那個從未見過的孩子,似乎都離他遠了一些。
「瑪德琳。」
「我在。」
「不許再騙我。」
瑪德琳撫摸著他的臉頰。
「我保證。」
祖國人睜開眼睛。
「真的?」
「真的。」
瑪德琳低下頭,與他對視。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會再隱瞞你,也不會再欺騙你。」
她的心跳依然平穩。
祖國人聽的一清二楚。
終於。
他閉上了眼睛。
瑪德琳的另一隻手落在他的胸膛上,隔著制服緩慢移動,像母親安撫即將入睡的孩子,又像一個正在照顧戀人的女人。
母親、上司、情人。
沃特將三種祖國人最渴望的關係,全都集中在了她一個人身上。
這也是瑪德琳能夠控制祖國人的原因。
「對不起。」
她輕聲說道。
「我一直沒能找到妥善處理貝卡死訊的方法,讓你在百忙之中,突然知道貝卡因為孩子流產而死。」
祖國人的眼睛猛地睜開。
瑪德琳沒有發現。
她還在考慮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你準備先審查誰?」
「火車頭已經被警方帶走,星光和深海的事情也在持續發酵,還有瓦龍身邊的那個小女孩,她剛襲擊了沃特的醫療中心。」
「公司決定,全力支持你的公開審查。」
瑪德琳望著自己的辦公桌上的電話。
埃德加離開前,曾表示要讓她來接任公司總裁的職位。
前提是,能在風暴前線和士兵男孩回歸前穩住祖國人。
可她覺得,如果能憑自己的能力,重新掌控祖國人的話,應該會更有底氣一些。
瑪德琳輕撫著祖國人柔順的金髮。
「你有沒有確定好具體的流程?」
可卻遲遲沒有等到回答。
睡著了?
瑪德琳低頭看去。
祖國人已經睜開眼睛。
那雙深藍色瞳孔冷冷地注視著她,眼底隱隱泛起紅芒。
瑪德琳的手指瞬間僵住。
「怎麼了?」
祖國人神色不變。
「你剛才說,貝卡是因為孩子流產而死?」
「是的。」瑪德琳強迫自己保持鎮定,「孩子在母體內提前覺醒能力,導致貝卡大出血,等醫生趕到時,已經來不及了。」
祖國人看著她。
呼吸平穩。
心率雖然有所上升,卻更像是遭到懷疑後的緊張,沒有明顯的撒謊痕跡。
難道是沃格鮑姆記錯了?
他畢竟已經老了。
眼睛渾濁,走路緩慢,頭髮也白得差不多了。
人類到了這個年紀,記憶出現問題很正常。
祖國人眼中的紅光慢慢淡了下去。
他決定再給瑪德琳最後一次機會。
「負責接生的醫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