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格鮑姆親自負責。」
瑪德琳回答得很快。
「當時參加手術的幾個人,都是曾經照顧過你的原班醫療團隊,因為孩子很可能繼承你的能力,普通醫生根本沒有資格接觸。」
「貝卡和孩子的墓地呢?」
「沒有墓地。」瑪德琳的手重新落在他的頭髮上,「他們的遺體具有極高的研究價值和泄密風險,全部按照最高等級的超能力生物樣本處理,最後統一焚化。」
「醫療記錄還有嗎?」
「紙質檔案存放在你當年的實驗室里,電子記錄為了防止泄密,被全部清除。」
回答的十分流暢。
也沒有撒謊時明顯的生理反應。
祖國人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受了小玉那些話的影響。
才會將一個八年前已經結束的意外,硬生生想成了沃特的陰謀。
他沉默片刻。
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我的孩子,覺醒的是熱視線嗎?」
「對。」
瑪德琳臉上露出幾分遺憾。
「胎兒成長的非常快,貝卡懷孕三個月左右,就能隔著肚皮,觀察到非常明顯的紅光。」
她低頭看著祖國人。
「就像曾經的你一樣。」
祖國人的目光微微一凝:「像我一樣?」
「沒錯。」瑪德琳不覺得有什麼問題,繼續說道,「如果他能夠順利出生,或許會成為世界上第一個不依靠五號化合物,便能自然覺醒能力的超級英雄。」
「等等。」
祖國人坐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說,我在出生以前,也覺醒了熱視線?」
瑪德琳愣了一下。
這本來是個機密,不該告訴祖國人。
可她剛剛才承諾過,再也不會隱瞞祖國人任何事。
何況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三十九年。
現在告訴他,應該也不會影響沃特的任何利益。
沒逝的。
「你是沃特第一個在母體階段接受五號化合物的實驗體。」
瑪德琳解釋道。
「在你之前,沃特通常只會給已經出生的嬰兒和成年人注射五號化合物,但死亡率太高,能力也很難控制。」
「直到你的出現。」
瑪德琳臉上浮現出笑容。
「你的成功讓沃特發現,胎兒對五號化合物的適應性更強。」
「也是從39年前開始,公司才逐漸完善了現在的超級英雄創造和培養體系。」
祖國人靜靜的聽著,沒有任何反應。
瑪德琳繼續說道:
「你在母體內便表現出了熱視線的能力。」
「生產當天,你用熱視線從內部切開母親的肚子,自己飛出產房,又在能力失控的情況下殺死了三名醫生和一名護士。」
「那名護士,就是沃格鮑姆的妻子。」
瑪德琳嘆了口氣。
「或許這也是他後來對你格外嚴厲的原因。」
祖國人怔怔地看著她。
沃格鮑姆的聲音重新出現在腦海里。
孩子在母體內提前覺醒了熱視線。
從內部劃開了母親的肚子。
孕婦失血過多,當場死亡。
整個過程中,沃格鮑姆始終沒有說出貝卡的名字。
他說的是孩子、母親、孕婦。
每當提起那間產房和死去的女人時,他腦海里想起的都是三十九年前真實發生的事情。
所以他的心跳沒有異常。
情緒也沒有變化。
他只是在故事開頭放進了貝卡,又在故事結尾,替那個毫髮無傷飛出母體的孩子安排了一場窒息死亡。
真相被剪成幾段。
重新拼接。
就變成了一段足以欺騙他聽力和視覺的故事。
謊言蒙太奇。
「原來如此。」
祖國人口中發出低語。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瑪德琳以為他在感嘆自己的身世,左手緊緊握住祖國人的手,右手輕撫他的臉龐。
「都過去了。」
「那時候你還沒有意識,也無法控制自己的能力,那些人的死亡不能算在你的頭上。」
「現在的你,是沃特最強大的超級英雄。」
瑪德琳停頓了一下,立刻糾正道:
「不。」
「你是世界上最強大的超級英雄,未來的美國總統,也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存在。」
祖國人低頭看向兩人握在一起的手。
「是嗎?」
「當然。」
「我還以為,我只是沃特的一件商品。」
瑪德琳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怎麼會呢?」她裝作驚訝的樣子,「你是祖國人,是超級七人組的領袖,是沃特無可替代的最強王牌。」
祖國人抬起頭。
「真的嗎?」
瑪德琳用力點頭。
「我不信。」
祖國人的身體突然懸空。
整個人就這樣從瑪德琳的大腿上直立起來。
瑪德琳的臀部下意識向後挪動。
祖國人俯視著她:
「如果我真的那麼偉大,你們為什麼總把我當成路邊的野狗一樣,玩弄在股掌之間?」
瑪德琳咽了咽喉嚨:「祖國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說,我的孩子在出生以前就流產了。」祖國人的聲音很輕,「沃格鮑姆卻說,他活著出生了十秒,最後因為吸入血液窒息而死。」
瑪德琳瞪大眼睛。
心跳驟然失控。
「你們讓我的孩子死了兩次。」
祖國人冷漠地看著她。
「就連欺騙我,你們都不肯提前對好口供。」
整整八年。
瑪德琳和沃格鮑姆擁有八年時間,編造一段不會出現漏洞的故事。
可他們沒有。
因為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脫離掌控,主動詢問貝卡的下落。
在他們眼裡。
他依然是那個只要躺進瑪德琳懷裡享受一會兒安慰,便會忘記所有煩惱的孩子。
這種輕視甚至比謊言本身更讓他感到憤怒。
瑪德琳連忙從沙發上站起來,找補道:
「可能是我記錯了。」
「這件事已經過去八年,我當時沒有在現場,只看過沃格鮑姆交上來的報告。」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
「也有可能是他記錯了。」
「他已經老了,說不定患上了老年痴呆。」
「我們現在就去找他。」
「讓他把事情重新說一遍,所有問題都會弄清楚。」
祖國人看著眼前失態的女人。
曾經熟悉的香水味仍在空氣里。
金髮上似乎還殘留著她手掌的溫度。
可那份讓他迷戀了幾十年的溫暖,忽然失去了作用。
他不再憤怒。
也不想殺人。
熱視線只能毀掉瑪德琳的身體,卻無法把過去那些虛假的擁抱、讚美和愛變成真的。
祖國人轉過身,向辦公室外走去。
瑪德琳站在原地。
「祖國人!」
他的腳步沒有停下。
「別這樣!」
阿祖無動於衷。
「求你了!」
祖國人走到門口,終於回頭看了她一眼。
「對了,瑪德琳。」
「從今天開始,你不用再愛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