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審判的進行,一根根石柱不斷變得通紅,破碎成塊,又落在地窟的底層,變為炙熱的岩漿。
一個個罪人被審判,被「淨化」。
史密斯看著這一切。
在進入地窟之前,他根據大桐城的情報,設想了無數種這個地窟的可能性,誅殺詭獸,團隊協作,百人內卷,生死相殘,拔旗奪寨……等等等等,為此他準備得相當充分,背包中的物資充盈,腰間藏著的武器都有四五種,甚至還提前做了各種預演。
他唯獨沒有想到,這是一次百人圍觀、百人參與的斷罪審判。
人人都是觀眾。
人人都是罪人。
此時此刻,如果忽略掉熔岩地獄一般的氛圍,以及不斷上升的溫度,他甚至能夠回想起年少時在電視機前看選秀的場景,那時的他會評判一下歌手的演出,幻想如果是自己上台表演,必定能贏得更多的掌聲。
但現在……
史密斯回顧了一下過往的一生,
在法治森嚴的黃金時代都少有不染罪孽的人,更不用說如今混亂的地下時代。不管是暴怒、貪婪、暴食,亦或者是什麼其他的維度,他都難以繞開自己的「心證」,或者唯獨在「色慾」方面,自己會稍微無辜一點?
綜合下來,通關的可能,幾乎為零。
此刻他竟然有點釋然。
或者說,原本對他來說,不管是什麼結果都能接受,正因為有了提前的心理建設,此刻反而會好受一點。
唉。
他看了看此刻正在被審判的罪人,那是一位將近五十歲的、來自貧民區的拓荒者,在招募的第一天,那時候拓荒費用還沒有上漲到450幣一日,這位貧民區的中年人就早早的報了名。
吱——
輪盤的指針定在了「貪婪」的位置。
無頭天使層疊的聲音漸次迴蕩:
【你是否曾經因為「貪婪」,犯下搶奪或者行竊的罪行,致使無辜之人老無所養,幼無所依?】
「我……」
聽得如此質詢,強裝鎮定的中年拓荒者臉上瞬間失去血色,他嘴巴微張,又略微合攏,似乎是想要辯駁,講述自己的身不由己,卻不知應該從何開始,他呆滯了幾秒鐘,因為高溫變得乾燥的嘴唇最終動了動。
「我……有罪。」
【有罪之人,理當淨化。】
拓荒者垂下頭顱,默不作聲。
審判在即,他不像前面幾個那樣歇斯底里,也沒有做出任何額外的辯駁之言,捆綁著他的石柱溫度升的極快,不到三秒,他就和碎石一起跌入岩漿。
地窟之內的氛圍再次壓抑了幾分。
等待死亡來臨的過程,比死亡來臨更加可怕。恐懼和焦灼的情緒,在這個擁有著巨大空間的地窟之中蔓延,而那無頭天使的背後,斷罪的輪盤就像是塞了一顆子彈的手槍,沒有人知道下一顆會不會在自己身上爆開。
……
審判已經進行到了第24位。
截至目前,沒有人能夠在審判中存活,甚至沒有一個人進入審判的第二輪,這名為【浮生七罪】的地窟,死亡率是恐怖的100%。
地窟中的溫度,因為岩漿不斷擴張的原因,已經上升到了三十七八度的樣子,
但眾人因為焦灼或者恐懼的原因,體感溫度反而更高。
【重複。】
【無趣。】
無頭天使漂浮在岩漿之上,似是非常不滿。它抖了抖羽翼,散落一些羽毛,伸出的右手打了一個響指,地窟中的岩漿,溫度瞬間再上一截。
同樣加入李燭團隊不久的田晨覺得,自己此刻就像是一個乳豬,被穿在鐵簽上燒烤。
他看了看同樣被捆綁在不遠處的自己的未婚妻,有點後悔為什麼不早點和她結婚,如果有來世,說不定兩人還能再續未盡的緣分。
真可惜。
如果能回到避難所……
算了。
這種旗子還是別立了。
他看了看那個無頭天使,覺得它雖然看起來像是某種類人詭獸,但具備的「人類情緒」相當充裕,它的語言不知道是哪一種,發聲器官也不知道在哪裡,但話語的意義卻可以精準傳達,其內包含的情緒更是到位,田晨能夠感受到其中的不屑,譏笑,諷刺。
也不知道艦長現在在哪裡?
艦長僅僅比自己大一兩歲,第一次團隊拓荒,就遭遇了這樣的事情……田晨甚至覺得,是不是自己這種人,真的會有flag掛在身後?
審判還在繼續,地窟的中心,無頭天使重新鎖定了一人。
田晨愣了愣。
這個人他認識,高明亮。
集合的那日,田晨來得早,曾經在避難所大電梯處,遠遠地見過這位百人拓荒隊的總領銜者,他是一位上城區的軍官,也是拓荒行動的總負責人。
這樣的大人物,一定有更多的把握吧?
如果他順利通過三次審判,得到規則牌,說不定這場殘酷的審判就會終結。
到那時……
【審判!開始!】
轉盤響起,進行過二十多次的流程,讓不少人心防開始崩潰,但這些都沒有意義,反倒是這位高艦長抬起頭顱,直視著無頭的天使。
【你是否曾經背叛、放棄過自己的下屬或隊友,你的冷血是否害死了很多人?】
這一次的審判是「傲慢」。
這位高艦長眼神淡漠,看著無頭的天使,聲音也是平淡冷漠。
「我無罪。」
【哦?】
【有趣。】
天使無頭,此時卻似乎向高明亮投來了目光,不知道從哪個部位發出來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和質疑,它輕輕抬起了左手,左手的天平就此升起,投射在半空。
這是這杆天平第一次被使用。
「難道他通過了心證?需要這台審判天平來進行佐證?」
田晨猜測道。
投影出來的天平,左右兩端不斷起伏,似乎是在稱量著什麼,幾秒鐘之後不再變動,終於達成微妙的平衡。
【果真有趣。】
【心證,通過。】
【佐證,通過。】
【第二輪審判,開始。】
根據規則,只有經歷過三次審判,且三次審判全部成功通過心證和佐證,才算「無罪」。
轉盤再次轉起來。
地窟中的其他八十多名拓荒者,此刻全部都抬起了頭,這是第一次存在「二次審判」的情況。
但更讓很多人疑惑的是,這位高艦長,明明無數次拋棄過自己的隊員,此刻卻能面不改色、擲地有聲地說出「我無罪」,居然可以通過心證和佐證?
是因為他的信念感無比強嗎?
還是因為找到了竅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