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燭的臉上瞬間寫滿無語，但這絕不是「罪行」被拆穿時的恐慌。
聽聽，這說的是什麼話？
什麼叫「多次」？
什麼叫「一己之私慾」？
這麼多人看著，就這樣利用超凡的力量，憑空污人清白是吧？
魯迅寫的文章，和我周樹人有什麼關係，原主幹的那些事情，和我李燭有什麼關係？我也就在剛穿越的時候，和那名為繁琦的女子，有過20公分的負距離接觸，但追根溯源，也完完全全屬於受害者好嗎？
受害者當然無罪。
我李燭，問心無愧！
他清了清因為燥熱有點乾涸的嗓子，語氣義正言辭，
「我完全無罪。」
他回答的相當坦然，如果細細分辨，聲音中甚至還有幾分被造黃謠的憤怒，這也屬於人之常情。試想一下，一個持身守正的人忽然遭受誣告，誰能不產生些許的憤怒？
【哦？】
天使的聲音之中，再次浮現出一些戲謔。
但僅僅片刻之後，它的左手便僵在了半空，它已經感受到李燭的回答通過了【心證】，對方確實問心無愧。
有趣。
眼前之人，莫非真的在「色慾」這方面，完全無可指摘？
呵呵，這一批的109人當中，還真的是有諸多意外。
天使如此想道。
它雖缺少頭顱，但心中情緒類人，難免產生了一些好奇，它抬起左手，讓審判天平投影在地窟中的半空，人人都可看見，提供額外的佐證。
這是正大光明的斷罪，不存在半點不公！
出乎天使意料的是，這一次，天平連上下浮動都不曾出現，它穩穩噹噹的平衡在那裡，左右對等，恰如它的象徵意義一樣，公平，公開，公正。
……
地窟之中，所有人心中都泛起疑問——
這小子，回答的理直氣壯，大概率是真的沒有犯過類似的罪行。但審判天使的過往審判，全部都無比誅心，極致的一針見血，怎麼到了這小子這裡，如此簡單的就能讓他通過？
而且剛剛那轉盤轉了那麼久，也屬實不正常。
莫非他在「色慾」方面的罪行真的太少，以至於審判輪盤苦苦搜尋不到，最後強行編纂了一個不存在的罪行？
眾人猜測之際，無頭天使照例公開了此次審判的結果。
【心證，通過。】
【佐證，通過。】
【無罪。】
李燭揚起了頭，覺得理所當然。
他的臉上也沒有泛起類似於高明亮的那種「慶幸」的微表情，理所應當的事情，有什麼慶幸的理由？
……
投影在半空中的天平收回，無頭天使的背後，轉盤再次轉起。
第一次審判輕易通過，可能是因為運氣比較好，挑選到了無罪的領域，但第二次、第三次審判，足以讓罪人的罪惡無所遁形！
轉盤轉了十幾秒，這次的審判是——
貪婪！
【你是否過度熱衷於追求財富，以至於內心產生了腐敗，多次占據不屬於自己的財物？】
？？？
腐敗？
又是不切實際的指控。
前世作為尚未離開象牙塔的五好大學生，李燭連腐敗的機會都沒有遇到過，這一世他雖然獲得了錢子軒的財富，但也屬於是合規繼承死者財產，既不屬於「腐敗」，也不屬於「多次」。
至於原主是否做過這些？
那些原主的記憶碎片，李燭當然不會在此時回憶，即便做過，也是原主做過的，逝者已逝，李燭既沒有經歷過原主貪婪的過程，也沒有享受過原主腐敗帶來的「好處」，此次質詢，他確實問心無愧——
「這些罪行都與我無關。
「我無罪。」
李燭的聲音不大，隱隱迴蕩在地窟之中，卻如暮鼓鍾晨。
在地下世界，貪婪已經成為一種求生的本能，被綁在其他石柱上的拓荒者，自問若接受質詢的是自己，恐怕大概率難以通過心證，熱衷追求金錢是人之本性，除非一出生，就已經衣食無憂，安全無虞，不必為生存問題而擔憂。
天使的天平不動如山，穩如磐石。
【心證，通過。】
【佐證，通過。】
【無罪。】
無頭天使隱隱察覺到，李燭的情況和之前的高明亮完全不同。
高明亮屬於是有自己獨特「價值觀」的拓荒者，在高明亮看來，所謂殺人、鑽營、背叛上級……這些在合適的場合，並不是一種罪，相反會是一種救贖，若殺一人可救下百人，若背叛上級可以讓無能者不再居其高位，高明亮當然不會覺得自己有罪，相反，還是功勳。
但李燭給無頭天使的感覺，就是他的信念感特別強。這種人，要麼真的確實無罪，要麼，就是大罪之人，絕對不可放過！
天使是有執念的。
斷罪的執念。
短時間內連續啟動兩次「三輪審判」，確實極為罕見，它煽動了一下羽翼，身後的輪盤再次轉起。若這第三次審判，還能以無罪論處，那麼，姑且相信他確實為無罪之人。
轉盤轉了有三十多秒。
最後停在了「暴怒」一欄，這一次的質詢，不僅籠統，而且有著很多灰色的、難以說清道明的空間和解釋範疇——
【你的手上，是否沾染過無辜之人的鮮血？】
李燭眨了眨眼。
就這？
我自己的血算嗎？
穿越之前，李燭當然沒有傷害過其他人，穿越之後，他確實迫於形勢，展現了自己殺伐果斷的隱藏基因。但完全是屬於正當防衛，哪怕在21世紀也無可指摘，更遑論如今的時代！而且錢子軒他們也絕非無辜之人，不管在哪個審判庭，都可輕易定罪。
他的聲音和之前一樣，不卑不亢，不疾不徐。
「沒有。
「我自己就是被你強行困於此處的無辜之人，
「今日，若我死在這個地窟里，那麼，你的手上將沾滿我的鮮血，也就是無辜之人的鮮血。」
地窟之中，以扭曲的姿勢全程圍觀這次審判的高明亮，忽然覺得這年輕人，必然擁有一個有趣的靈魂，同樣是他在地下世界遇到過的最有勇氣、最為正直、謙遜、智慧的年輕人。若是能夠返迴避難所，必須要結識一番，可惜，自己的審判還將繼續，人生之中殘存的最後一段時光，也是基於這位年輕人挺身而出的勇氣。
李燭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無頭天使久久不語。
事已至此，它有一點點釋然，似乎自己的使命終於可以完成了？這一具黑曜石軀體似乎也可以回歸了……
但怎麼，總有一種隱隱的不甘。
這位年輕人，真的如他所說的那般屬於是「無罪之人」嗎？
亦或者，他屬於是那種心理扭曲，急切需要淨化的「大罪之人」？
再或者，他的運氣真的很好，強行避開了自己有罪的領域，屬於是「漏網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