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護衛隊進門,到護衛隊長被殺,只過去了不到半分鐘的時間。
閣樓之上,劉景不著痕跡地手捏印訣。
「朝廷無道,隨我殺!」
情緒融入那印訣之中,頃刻間蔓延至整座清泉酒坊。
「殺!」
「殺!!!」
所有玩家齊聲呼喊,與此同時清泉酒坊四面八方,大量入行當的酒幫幫眾現身,開始圍殺闖入此地的護衛隊成員。
刀光紛飛、氣血碰撞,憤怒的呵斥與哀嚎散落整條長街。
而很顯然,爆發出混亂的遠不止這一處清泉酒坊。
在流民集外圍的棚戶區內,眾多衣衫襤褸的流民們衝出棚戶。
這些流民是流民集的最底層居民,大多都是從周邊地區逃難而來,家中沒有勞動力也無本地親屬,只能在流民集內做做散工。
前些時日有人開始在棚戶區開設粥棚,儘管那些米粥沒有絲毫熱氣,入口也帶著濃郁的霉腐氣息,但對這些底層流民來說依舊是足以活命的寶貝。 或許有人看出了其中的端倪,然而在瀕臨餓死的困苦環境之下,維持理智是一種奢侈。
哪怕是死,大多數流民都想要做一個飽死鬼。
潛伏在體內的白蓮淨蟲不斷控制著那行屍走肉的身軀,一步步挪向永安縣城方向。
在那裡,有某種偉大事物在呼喚著它們。
……
姜明與陳修武衝出了一片混亂的人群。
雖然護衛隊隊長一開始便被叛徒襲殺,但護衛隊整體的戰力並不弱,好幾名護衛隊成員衝出了包圍圈,試圖向城門方向奔襲求援。
不少酒幫成員一路追殺,這其中就有姜明早就盯上的杜泉。
姜明靈覺蔓延,向著前方的軌跡一路尾行,在繞過數條狹窄的小巷之後,姜明終於見到了此行的目標。
杜泉緩緩站直身體,鮮血混雜著灰白的腦漿從他右手上滴落。
在祂身前橫亘著一具頭顱破碎的屍體,看身上的服飾赫然是一名護衛隊成員。
杜泉望著匆匆趕來的姜明與陳修武兩人,似乎早有察覺,眼中並沒有露出意外之色,只是開口質問道: 「一路追隨我前來,究竟想要做什麼?」
陳修武沒有回應,伸手摘下了臉上的妝皮舊顏遞給姜明,壓抑許久的怒火終於在這一刻爆發。
「杜泉!!!」
杜泉臉上下意識閃過一抹錯愕,但緊接著就被一抹狂喜所取代。
「沒想到你居然還敢留在流民集,果然你跟你那位情妹妹一樣,都是不知死活的蠢貨!」
「你該死!」
陳修武周身氣血勃發,奔涌的鮮血發出陣陣轟鳴之音,氣息幾乎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巔峰。
一步落下腳下石板破碎,整個人宛若一顆流星沖向了杜泉。
「愚蠢!」
杜泉面帶冷笑,雙腿一沉,渾身氣血被樁功催發,徑直迎上了陳修武。
纏繞著氣血的拳頭在瞬息間便完成數十次碰撞,拳影交錯的破空聲掀起陣陣氣浪,爆發的氣血宛若凶獸嘶吼。
在這正面碰撞之中,杜泉的等級優勢被發揮到淋漓盡致。 幾乎是陳修武兩倍的體魄數值讓他能硬抗陳修武的拳頭,反觀面對杜泉的每一次落拳,陳修武都只能竭盡全力避讓。
而在每一次碰撞中,氣血的差距更是化作一道道勁力,不斷撼動著陳修武尚未圓滿的武體。
「砰!」
沉悶的聲響在巷道中炸開,那翻湧的氣血撼動之下,陳修武終究還是顯露出一絲破綻。
杜泉抓住機會欺身上前,一記崩拳硬生生破開了陳修武的防禦,整隻拳頭深陷陳修武的胸膛。
氣血在皮肉之下炸開,勁力勃發撕裂了陳修武背後的衣衫,整個人離地飛出數米之遠,砸落在青磚矮牆之上。
半堵牆體被破開一個大洞,陳修武躺在破碎的磚石之中,口鼻中鮮血不斷溢出。
「咳!咳…!」
劇烈咳嗽牽動了胸口已經斷裂的肋骨,劇烈的疼痛讓陳修武幾乎要捏碎手中的青磚,他掙扎著想要起身,雙腿卻在不自覺地打顫。
杜泉踩著破碎的磚石,一步步走到了陳修武身前。
餘光瞥了一眼紋絲不動的姜明,杜泉嘴角咧出一抹微笑,抬起腳踩在了陳修武的頭顱之上,將那頭顱寸寸踩入散亂的碎石堆中。
「陳修武,你能想到你有今天嗎?」 杜泉俯下身子,眼中滿是抑制不住的喜悅,就連聲音中都帶上了幾分暢快的顫音。
「當年你與我一同入酒幫,彼時的你是清泉酒坊掌柜少東家,幫派精銳的親傳弟子。
無數人誇讚你的武道天賦,認為你將來必成大器。
而我只是一個不起眼的普通弟子,一個入不了你法眼的可憐蟲罷了。」
杜泉腳下發力,不斷碾動陳修武的頭顱,在他的臉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可讓所有人沒想到,你真被那些人的誇讚給迷住了雙眼,放著好好的氣血武道不修行,執意要去追求那所謂的道途。
你不想想,你一個從流民集來的泥腿子,憑什麼染指道途?
老子辛苦修煉的氣血武道,在你眼裡反倒成了棄若敝履的東西?」
「我做夢都想擁有你的天賦,做夢都想在入行當之前樁功入門,誕生武道直覺。
可你呢?你捨棄了你的天賦,用來追求根本不可能觸及的道途,你是我見過最大的蠢貨!」
杜泉喉嚨里發出一陣扭曲的笑聲,腳下再次發力,幾乎讓陳修武頭顱硬生生嵌入磚石中,那一顆頭顱仿佛隨時都會在擠壓中破碎。
「結果如何?明明你早在幾年前就有入行當的機會,卻被我這個後來者追上。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你引以為傲的入門樁功,我卻能憑藉武者行當修行至精通。
你壓榨壽元誕生的微薄氣血,甚至抵不過我一個月蘊養的量。
甚至於連你的拳法也不再鋒芒畢露,被我所修行的虎威拳輕易擊潰。
你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道途放棄了自己的潛力,放棄了自己的天賦,甚至放棄了自己的生命。
而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
杜泉肆意狂笑間,掩埋在碎石堆里的陳修武聲音卻突然響起。
「你在嫉妒我!」
杜泉笑聲戛然而止。
「你閉嘴!」
杜泉再次一腳踩下,然而陳修武的聲音還在迴蕩。
「你在嫉妒我,擁有追尋道途的潛力,哪怕我沒有入行當,你依舊在嫉妒,因為你清楚以我的天賦,存在著那麼一絲微不足道的可能。 反觀你,早早踏入了氣血武道,徹底喪失了入道途的機會,此生只能渾渾噩噩……」
「你閉嘴!」
杜泉怒吼開口道:
「實話告訴你,我是故意放跑那個小娘皮,為的就是能夠當著你的面親手殺死她。
我才是最終的勝者,而你只是一個失敗者!」
陳修武的瞳孔劇烈震顫,腦海中再次回想起了穎兒臨死前的慘叫,無數紛亂的畫面不斷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想要報仇!他復仇的怒火從未有過如此高漲,然而身上的痛苦卻在下一秒將他拉回了現實。
報仇?他能依靠什麼報仇?
十多年修行的武道積累,在絕對的境界壓制面前一觸即碎。
樁功、拳法、體魄、氣血,幾乎全方位的碾壓之下,他能有什麼勝算?
武道修行,似乎成為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這就是我的命? 陳修武內心逐漸沉寂,而在此刻,白日裡老乞丐的話語驟然在腦海中炸響。
「若是苦難來自仇敵欺壓?那就拔刀上前,殺死仇敵!」
「這行當不是極惡,不過是在絕境裡用盡手段掙扎求生、對抗苦難的可憐人罷了!」
一抹凶戾之氣,在陳修武心頭瘋狂增長。
見到陳修武徹底失去了反應,杜泉終於從這暢快中感受到了一絲厭煩。
他右腳高高抬起,聲音冰冷道:
「再見了陳修武,我恐怕這輩子也不會忘記你吧!」
交織著氣血的右腳落下,似要將陳修武的頭顱徹底踩碎。
就在這時,陳修武右手抓住了廢墟中的灰塵與碎石,一把丟向了杜泉。
陳修武的動作自然逃不過杜泉的眼睛,他看著那垂死掙扎的動作忍不住嘲弄道:
「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連撒石灰這種小孩子過家家的手段也能用出來。」
氣血外放,杜泉試圖擋下那些碎石灰塵。 可就在下一刻,那些碎石與灰塵竟然無視了外放的氣血屏障,輕易穿透氣血防護落在了杜泉的臉上。
灰塵落入眼中讓他下意識眯上了雙眼,碎石飛濺竟然輕而易舉地劃破了堅韌若牛皮的皮膚。
「這是什麼?」
陳修武驟然從廢墟中翻身,躲開了杜泉那落下的一腳。
他的身軀在廢墟中翻滾,沒有任何樁功凝聚氣血、沒有任何武道拳架,直接一把抱住了杜泉的右腿,五指成爪裹挾著全身力氣,直奔杜泉兩腿之間。
猴子偷桃!
陰損卑劣,與武道毫不沾邊,只有最低賤的地痞流氓打架才會用到的招數。
杜泉勉強剛睜開雙眼,便感受到了自己的下體被人死死攥在了手中。
他無法想像,曾經的武道天才竟然會用出如此下作的手段。
倉促間他只能匯聚氣血庇護下體,然而那詭異的狀況再次出現了,氣血根本無法防護陳修武的右手,只見他手掌青筋暴起,五指猛然攥緊。
「啪!」
宛若兩枚雞蛋被生生捏爆,下一秒悽厲至極的哀嚎聲撕裂了小巷裡的沉寂。 杜泉臉色瞬間慘白,眼球突出,渾身凝聚的氣血轟然崩潰,整個人宛若一隻煮熟的大蝦跪倒在廢墟中。
「去他娘的武道殺伐!」
陳修武喉嚨里爆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哪裡還有半分武道天才的模樣。
趁著杜泉受創的機會,陳修武右手食指中指二龍戲珠,直掏杜泉的雙眼。
生死危機下,杜泉也顧不得下體的劇痛,揮手擋下陳修武的右手,然而迎接他的卻是一塊堅硬的板磚。
戾氣交織在陳修武身上,本應一觸即碎的青磚仿佛被那股戾氣賦予了神秘力量,青磚重重拍在杜泉額頭上卻絲毫未損,巨大的衝擊讓杜泉陷入暈眩之中。
下一秒,那雙龍戲珠的右手掏入了眼眶中。
「啊啊啊!陳修武,你個畜生!!!」
痛苦的嘶吼從杜泉體內爆發,他雙拳瘋癲向著四周盲目揮舞,渾身氣血亂作一團。
若是換做其他人,在杜泉身受重創的情況下大概率會選擇暫避鋒芒,等待杜泉體力耗盡再做打算。
但陳修武根本沒有絲毫退讓的意圖,他像是一具失去了痛覺的爛肉,硬頂著杜泉的拳風再次拍下板磚。
「砰!」 杜泉顱骨傳來一陣清晰的破碎之聲,灰白的漿液混雜著鮮血從他七竅中不斷溢出。
但多年來修行武道的本能,也讓杜泉借著這個機會捕捉到了陳修武最後的位置,樁功再次將氣血擰成一股繩,仿若搏命的一拳揮出。
面對這必殺的一拳,陳修武順勢滾落在地上,宛若賴驢打滾般堪堪躲開這一擊。
緊接著,青磚再次狠狠砸在杜泉的鼻樑上,身受重傷的杜泉再也無法維持站穩的姿態,轟然倒在了地面上。
陳修武哪裡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直接欺身壓在了杜泉的身上。
「砰!砰!砰!」
一下,兩下,三下……
他跨坐在杜泉胸膛上,瘋狂掄動板磚,不斷朝著對方面門砸落。
早在第三下時,身受重創的杜泉便徹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但陳修武依舊沒有任何停止。
他仿若不知疲倦,將自己所經受的絕望與屈辱,以及所背負的累累血債,盡數砸進仇人的面孔里。
再次一磚砸落,杜泉的頭顱應聲破碎,灰白的漿液灑落一地。
剎那間,陳修武周身那一股凶戾之氣仿佛在此刻具象化,顯化出一層如同粘稠爛泥般的灰黑霧氣。 那是他在長街行乞受千人踐踏的怨念、是他跌落塵埃的命數、是他親眼見證滿門被屠戮的戾氣。
所有的一切,伴隨著陳修武用盡一切殺死杜泉而宣告終結,那灰黑的霧氣悄然融入了他的身軀。
那是,獨屬於陳修武的【孽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