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日。
莫斯科郊外。
名為「天使」的花滑俱樂部的宿舍中。
許清梨從夢裡醒來。
「唔~」
清冷少女伸個懶腰。
許清梨看向窗外,雪花無聲無息地落下來,莫斯科像是被罩在一層朦朧的白色裡面。她來這裡也快二十來天了,在這鬼地方少女就沒見過一天太陽,怪不得這的人容易抑鬱呢。
關掉房間裡的暖氣,許清梨收拾好來到了食堂。
這裡是俄羅斯另一位著名教練的俱樂部。
在四周跳上很有經驗。
離開北亰後,媽媽陳寧把她送到了這裡外訓,許清梨難得過上了一陣只有自己一個人的生活,雖說每隔幾天就要給國內的陳寧打電話就是了。
時間和距離會淡忘一切。 慢慢的。
許清梨心裡那種離別的情緒壓了下去。
等自己練好3a回去……下個月兩個教練組會聚在一起集訓,到時候自己應該能進步得更快。
她低頭吃著早飯。
「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這時有人忽然用普通話打招呼。
許清梨頓時有些恍惚,她有一陣子沒聽過普通話了,許清梨下意識地看向自己打招呼的人,一張五官明媚的臉龐映入眼帘,丸子頭少女笑盈盈地和她搭話。
「呃……」
看見她時許清梨愣了下。
是沈香儀!
顧真的那個朋友!
她也來外訓了? 不過這是休賽期,外訓是很正常的事。
兩人之前在國內集訓基地的時候關係很一般,只是點頭之交的那種,但在國外,彼此都是中國人,抱團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之前二十天裡,許清梨可沒在天使俱樂部里見過沈香儀的身影,顯然她是今天才來的。
「我還以為到這裡會只有我自己一個人呢。」沈香儀有些自來熟坐在她旁邊,笑了笑,「看到你的時候嚇了一跳。」
「我也是……」
許清梨下意識說。
在異國他鄉見到熟人。
許清梨這會兒還是有點高興的情緒的。
雖然眼前的少女是顧真之前在省隊的隊友,似乎關係也挺不錯的,許清梨對此一直抱有一種警惕之心,每當想到這一點,她就會覺得心裡有些不舒服。
「今年來外訓的人很多啊。」沈香儀感嘆道,「這個組的好像就我們倆,另一個組的我還不知道除了我師妹和我朋友外,還有誰在。」
「……」
朋友?
許清梨心中莫名一動。 不…應該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吧?
而沈香儀掃視了一圈食堂,丸子頭少女心裡卻忽然有點後悔。
她今天剛來俱樂部報導。
但這裡的氣氛和國內截然不同。
她沒看錯的話,剛才有個抱著孩子的俄羅斯女單路過的吧?
還有不少人早起遛貓遛狗,幾個情侶在打情罵俏……和國內那種嚴格的管理相比,這裡未免太粗放了。早知道或許選圖特麗那的水晶俱樂部比較好?
那裡還有顧真在呢。
她是聽說這裡的四周跳比較厲害,才選擇的這裡。
至於許清梨?
沈香儀自認為在外訓之前,都和她沒什麼交際,印象停留在她是剛轉來省隊不久就升入國家隊的少女,沈香儀和她並不熟,身邊的其他人也跟她不熟,記憶里許清梨總是擺著一張冷臉,和誰關係都不好。
但在這裡相遇也是緣分,接下來四個月回國前,兩人估計要相處很長一段時間了,搞好關係也是應該的。
「還以為會熱臉貼冷屁股呢。」沈香儀心想。 但看來她只是面冷心熱而已。
兩人結伴往冰場裡走去。
而等到冰場裡。
沈香儀後悔來這的情緒就消失了。
「你很有天賦!」教練嚴肅地說道:「只要多多練習,絕對能有好成績。」
雖然他對每個人都這麼說……
和圖特麗認為必須要嚴格管理不同,這裡的教練認為應當多鼓勵學員,而且大多招收的也是成年的選手。沈香儀在這裡第一天上冰,就在四周跳上受益匪淺,這裡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連許清梨也在3a上穩定了許多。
下冰後。
兩個少女也是一起結伴。
出國在外,哪怕之前關係不是很熟,這會兒彼此之間也有一種親近感。這裡的宿舍都是兩人間,兩人的宿舍還是安排在一起的。
等到去沖澡的時候。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看見沈香儀走了,許清梨刷起了手機。
許清梨登陸進國內的軟體,鬼使神差地點開顧真的運動員帳號,上面是一條十天前的動態。
許清梨看了下他的ip地址。
上面顯示是俄羅斯。
??
你怎麼也在莫斯科?
她打開微信問道:
【許清梨】:你也在莫斯科?
人在國外。
國內的消息軟體及時回復不了。
許清梨等到了好久,才等到了那條消息。 【築基老祖】:對啊
【築基老祖】:嘿嘿,你沒想到吧?
許清梨:「……」
嘿嘿你個大頭鬼!
那我離別時的不舍、傷心都算什麼啊?!
——算她多愁善感嗎?
她離開國內的甚至還認真地想過,接下來一段時間恐怕見不到顧真了。心裡小糾結著呢,畢竟自己對這傢伙還是有些好感的,結果人家早就在莫斯科了,甚至可能都訓練好幾天了。
許清梨忽然感覺自己有點傻。
而且……
顧真到了莫斯科,卻從來沒給自己發過任何消息。但沈香儀她卻似乎一直都知道。
許清梨抿了抿嘴。
她自己甚至都不知道顧真什麼時候來的。 少女的心裡產生了一種很微妙的落差。
好像……
自己離顧真很遠。
而沈香儀卻離他很近。
許清梨低垂著眼帘,她正憂鬱著呢,沈香儀這時剛剛洗完澡,一身香味地回到宿舍里,她擦著頭髮,看了許清梨一眼,疑惑問:
「你還不去洗澡嗎?」
「哦,馬上來。」
許清梨迅速鎖屏。
沈香儀也沒有問什麼,只是笑了笑邀請道:
「下午一起訓練?」
「嗯。」
許清梨遲疑道。 眼前的丸子頭少女性格是如此開朗,渾身都散發著元氣,和自己完全不同呢,感覺和誰都能成為朋友……
……
上午。
水晶俱樂部。
顧真看了眼日曆。
今天就是沈香儀出發來莫斯科的日子了。
只是……
「她怎麼去了別的組啊……」
顧真遺憾地想道。
本來還以為外訓的時候能一起呢。
結果她去了另外的一個教練組,專門去練4t,也就是後外點冰四周跳……雖說兩邊都是在莫斯科,但兩個冰場之間隔著三十公里呢,後面只能等有空的時候去看看沈香儀了,
而且話說許清梨是去哪裡外訓來著? 杳無音訊啊。
他在圖特麗這裡沒看到那麻花辮少女,估計也是去了另外的教練組。
「這組裡該不會就我一個練吧,連個熟人都沒……」
顧真心想著。
早上他來到冰場外面,推開門。
「顧哥……」
這時裡面一個小姑娘可憐兮兮地說道。
普通話,加上這張熟悉的臉?他怎麼會在這裡見到王怡涵?該不會是還沒睡醒吧?!顧真露出「邪門了」的表情,於是他握緊了門把手,深呼吸兩口氣,後退一步,將門關上了。
剛才哪只手開的門?
左手?
很好。
這次換一隻。 咔噠一聲門再次開了,王怡涵還在那裡。
顧真沉默了:
「你香儀姐呢?」
「她去的另一個組啊。」
廢話!
這事顧真當然知道了。
但要是能把眼前的王怡涵換個人,他絕對會選擇沈香儀。
兩人向著冰場裡走去,王怡涵在旁邊嘰嘰喳喳地說著她今天來到莫斯科後的見聞,時不時問顧真這個「老資歷」點問題,人生地不熟的,她連大門在哪開都不知道呢,也不知道她家長是怎麼放心讓她出來訓練的。
「早上好。」有人用俄語打招呼。
「早上好。」顧真回道。
路上人漸漸多了起來。
都在用俄語聊天,顧真和人也用俄語打著招呼。來這裡十來天,他還是認識了不少人的。王怡涵聽著俄語眼冒金星,這一大串音節都是啥的,她就聽出一個哈拉少,好像是俄語裡的好的意思。 「能不能聊點我也能聽懂的話題?」王怡涵不滿地問。
「哦好啊。」顧真轉過頭來,「你作業寫完了嗎?」
「……」
王怡涵沉默,
「能不能再換個話題?」
「你是不是胖了點?有100斤了吧?」
「……我這不是胖,我是發育!」王怡涵抓狂,小姑娘瞬間炸毛,「而且我才不到80斤。」
「滿減是吧,滿100減20。」
顧真當然看得出她最多才80斤。
但這不是逗小孩子玩嘛。
在她一哭二鬧三上吊…上吊之前,顧真是不會放過嘲笑的機會的。
「我沒胖。」王怡涵反駁:「你才胖了!」 「呵。」顧真無情嘲笑,「我這是增肌,跟你不一樣。」
和去年比起來,他到現在已經漲了七八斤了。
顧真最近已經停下了力量訓練。
再漲個一兩斤就差不多到頂峰了。當然以他現在的體重,要是再回去吊杆的話,估計吳振軍是要閃老腰的。練跳躍的話,只能上吊索了。
「而且話說你這英語英語不行,俄語俄語不會的,訓練時怎麼聽教練說?」顧真疑惑地問。
「呵呵,老古董。」王怡涵得意地拿出手機,「這種事情用手機翻譯下不就行了,現在科技這麼發達,而且我是自費,教練肯定要讓我聽明白才行,不然不是白花這個錢了。」
「豬比。」顧真忽然用俄語說道。
「什麼?」王怡涵連忙打開手機的翻譯,「你再說一遍。」
「你好胖。」顧真繼續用俄語說道。
「哼!我知道你這個套路,先罵我一句,然後再誇我一句,讓我以為你之前說的也是好話。」王怡涵笑嘻嘻道:「但我不會信的,你剛剛那個語氣絕對是在罵我。」
然後她看了一眼翻譯。
「你好胖。」 ——這不全是壞話嗎?!
離上冰還有半小時,冰場裡面估計還在澆冰呢。顧真和王怡涵走到半路,王怡涵就被圖特麗叫走了。臨走前小姑娘又可憐兮兮的看了他一眼,希望他這個懂俄語能來幫忙翻譯翻譯,但顧真覺得她手機翻譯就好了,於是無情地走掉了。
他獨自來到休息區。
顧真腳步一頓。
這裡全是斯拉夫姑娘們,明明是公共區域,但自己好像闖入了什麼不該進的地方似的,有點尷尬。仔細一聽,原來是三月底到四月初的俄羅斯學生春假要結束了,這些姑娘們正圍坐在一起補作業,筆尖在紙上劃得沙沙響。
「喂,顧、顧真?」瞧見這個中國人,那個圓臉姑娘生澀地念著他的名字:「您會做數學題吧?」
「是什麼題?」顧真遲疑著走過來。
「給您瞧瞧。」
大概是篤定中國人對數學比較擅長。
圓臉姑娘把數學作業遞給他,顧真掃了兩眼,這些題其實還是挺容易的,他給這圓臉姑娘解答了兩道,隨後好奇地問對面正埋首於作業的安妮婭道:
「您也在做作業嗎?」
「是的。」安妮婭抬起頭來,美麗的臉上帶著專注,她想了想說道:「對了,都認識這麼多天了,請直接用『你』來稱呼我吧,另外叫我安妮婭就好。」 「安妮婭都這樣說了……」那個圓臉姑娘一邊說一邊抱怨:「喂,我叫阿麗娜,你也直接這樣叫我吧。這些數字真是煩死人了,哎呀,反正我們也不需要靠這個考大學,還不如多練會兒滑冰呢。哎,你今天后面那個小姑娘,是你在中國的隊友嗎?」
「嗯,她是來練3a的,已經會五種三周跳了,可厲害了。」顧真夸道。
「就這也算厲害?」圓臉姑娘不服氣地說,「我13歲就能跳四周了。」
「後面呢?」顧真問。
「……」
後面當然就是發育關了啊。
阿麗娜一時語塞。
身高竄了十多厘米,體重跟著漲。
之前能輕鬆跳成的四周跳,落冰時重心全歪摔了無數次,到現在還在慢慢往回找狀態呢。你禮不禮貌?
和這些斯拉夫姑娘們聊了聊天,沒多久就要開始上冰了。
她們收起了作業。
幾人一起在休息區熱起身來。 開始上冰。
顧真滑到冰場的角落。
該試試自己在訓練空間中的那一千圈風車轉,在現實里能不能復現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