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龍吟》?」
吳振軍聽到這個音樂名字的時候,明顯愣了下。
「這曲子可不好編排啊……」吳振軍皺起眉頭,「變奏太多了。」
《水龍吟》的情緒變化太複雜了。
尤其是不同版本之間的編曲差異非常大,同一首曲子,如果選擇的版本不同,最後編排出來的節目甚至可能完全是兩個東西。
而花滑比賽的音樂需要的也不是單純的「好聽」。
——必須能夠和動作結合。
所以對於編舞而言,音樂越複雜,意味著工作量越大。
吳振軍看著顧真:
「看丹尼爾怎麼給你編排吧。」
顧真點了點頭。
水晶俱樂部這邊安排的丹尼爾教練,本身就是俱樂部負責編舞和節目設計的一員。按照這次外訓的安排,顧真的短節目和自由滑,都準備讓丹尼爾幫忙編排。 這也算是公費外訓的一部分。
而真正需要顧真自己掏腰包的東西,反而是一些比較私人化的項目。
比如——
考斯滕。
「考斯滕的話,就得你自己出錢定製了。」吳振軍又說道,「短節目和自由滑都得準備。」
「好。」
顧真應答。
這個他自然明白。
花滑運動員比賽時穿的考斯滕,可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訓練服。
尤其到了國際比賽這種級別,服裝本身就是節目的一部分,音樂是什麼風格,人物是什麼形象,考斯滕都要儘可能和這些東西統一。所以很多頂級選手一賽季準備兩套甚至更多套比賽服裝,花費並不低。
更別說顧真現在準備的還是短節目和自由滑兩套節目。如果是定製款,價格很容易就上去了。
對於一個職業花滑運動員來說,需要花錢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體能課結束。
和吳振軍告別。
顧真先回了自己的宿舍。
水晶俱樂部給他安排好了單人間,裡面的空間相當寬敞,比原先他在北亰時,和姜子然一起住的兩人間還大。就是設施有些老舊,很多東西都有點掉色了。顧真懷疑這是從蘇聯時代遺留下來的。
「怎麼感覺年紀比我還大兩輪……」
顧真心裡吐槽一句,打開了房間裡的暖氣。
他洗了個澡。
換下出汗的訓練服。
一堆髒衣服,顧真準備把它們都洗了。
宿舍里倒是有洗衣機,但是他生活用品啥的都還沒買,連洗衣粉都沒有。看樣子俱樂部似乎也沒有給他備的打算……人生地不熟的,顧真看了眼時間,離八點的宵禁就剩一個多小時。
他在宿舍里找了找,最後只找到一瓶洗潔精。
顧真不由得遲疑起來。 洗衣粉、洗潔精。
「都是清潔用的,應該差不多吧?」
他百度查了下資料,說是慎用——那就是可以用。於是對洗衣服的印象只停留在扔進洗衣機、倒入洗衣粉的顧真,很快就倒了勺洗潔精進去洗衣機,其實這訓練服也不是太髒,基本上全是汗水,主要是不加洗衣粉的話,顧真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洗完加烘乾。
衣服果然有點洗潔精味。
顧真也不嫌棄,將就著先穿。
他從宿舍里出來,準備去這裡的食堂吃飯。也有人陸陸續續地往食堂走去,這一層都是男生,數量相當稀少,大部分還都是小孩子的年紀,雖說練花滑的女生比較多,但陰盛陽衰到這一步顧真還沒見過呢。
走到食堂的半路,有個小孩子把他攔了下來:
「您是今年的世青賽冠軍吧?」
那幾個斯拉夫小孩子有男有女,嘰嘰喳喳的。
不知不覺。
顧真在花滑圈裡也有點小名氣了。 「您好,能合個影嗎?」他們用英語問。
「可以。」
顧真用俄語回答。
立刻收穫了小孩子們的崇拜目光。
來這裡外訓的一大好處是,還能鍛鍊鍛鍊自己的俄語。顧真和這些小選手們合影,在路上耽擱了些時間,很快就有幾個熟悉的斯拉夫姑娘走了過來,正是世青賽時見到的那幾個。
「你們好。」顧真打招呼道。
「您好。」
鶯鶯燕燕的。
斯拉夫姑娘們各有各的特色。
顧真看向裡面的安妮婭,感謝道:
「謝謝您之前幫我聯繫。」
「不客氣。」安妮婭笑了笑,「畢竟我沒幫上忙。」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不,還是要感謝您的。」顧真說道,這會兒一大群人結伴向著食堂走去,旁邊還有幾個亞洲的女生,估計是日韓那邊的,他說起俄語來,「我沒在這裡看見瓦迪姆,他不在這裡麼?」
「……」
斯拉夫姑娘們沉默兩秒。
「他啊……」那個圓臉姑娘說道:「他之前是我們這的,不過今年他轉去了另外的教練組。不僅是他,大部分男單都去了另外一個組訓練……」
「練花滑的男生本來就少,像瓦迪姆他們,之前還在這裡練,但一旦要衝刺四周跳,就全部轉組了……同齡的只剩下我們這些女生啦。你怎麼會想來我們這裡?就為了練步法和旋轉麼?」
「是的,為了這兩個。」顧真實話實話,「我在這些方面太過薄弱了。」
「看來您是要繼續拿明年的世青賽冠軍了?」圓臉姑娘開玩笑道。
「不。」
顧真搖頭:
「明年應該是瓦迪姆的冠軍吧。」
「……?」 斯拉夫姑娘們齊齊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是為什麼?」安妮婭忍不住好奇問。
「今年我要升成年組了。」
「成年組?」
她們恍然大悟。
如果是升入成年組的話,那就解釋得通了。
一大群人向食堂走去,似乎沒人把這句升成年組放在心上,像是安妮婭,她在奪得這次世青賽女子冠軍後,今年也要升成年組的。
來到食堂。
俄羅斯的訓練餐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特別。
至少顧真吃起來覺得和國內運動員餐差不多。肉、蔬菜和主食,還有一些紅菜湯,體能課上出汗挺多的,顧真沒帶水杯,於是拿了瓶礦泉水。旁邊斯拉夫姑娘們坐在另一張桌子上。
姑娘們你一句我一句:
「祝您好胃口。」 「祝您好胃口。」
顧真也回了句,然後才開吃。
剛喝了口礦泉水,顧真就停了下來。
靠。
俄羅斯這裡的礦泉水怎麼是充氣的。
他默默地把充氣礦泉水放下,認真看了眼標籤,把這個品牌放到自己的黑名單里後,才繼續吃起晚飯來。
吃完飯,顧真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女生們問道:
「你們知道附近哪裡有賣生活用品的嗎?」
「我知道,大概在十公里外吧。」
??
十公里?
好吧,冰場建在郊區的話沒辦法。顧真安慰自己,明天早上起早點,跑過去買一下,然後再跑十公里回來。 「您或許可以租輛電動車,我們這的大家都是這麼做的。」安妮婭說道。
「謝謝提醒。」
顧真感謝道。
離開食堂。
從北亰到莫斯科,他今天的時差還沒調整過來,現在才晚上七點多,但顧真已經有了困意,他打算熬一熬,就逛起了這個水晶俱樂部。這裡雖然地處偏僻,很多東西也有些老舊,但設施倒是樣樣俱全。
錢還真是全花到刀刃上了。
花了半小時簡單逛了圈,他走著走著,來到一個這裡介紹花滑歷史的博覽館裡,坐電梯來到三樓,正要參觀這裡,忽然前面傳來了背書的聲音。
熟悉的女聲。
是分別不久的安妮婭。
這意想不到的相遇使顧真感到驚奇,他聽了一會兒,安妮婭似乎是在背數學公式,原諒顧真的俄語還沒精通到這種地步,聽不太懂她背的內容是什麼。顧真覺得自己不該出現在這,他這時想走開,別打擾人家姑娘背書不是。
「您要回去了嗎?」安妮婭忽然停下了背書,她似乎早就注意到了顧真的到來,斯拉夫少女轉過頭,露出一張美麗的臉問。
「是的,不好意思,我打擾您了嗎?」 「不。」安妮婭搖頭,「正好要到宵禁了,一起回去吧。」
「呃,好。」
顧真回答道。
兩人彼此之間隔了一段距離,向電梯那裡走去。
進了電梯。
安妮婭熟練地按下一樓。
「這裡的人都很刻苦啊。」顧真沒話找話。
都不在我之下啊。
光是那種刻苦的氣氛就與眾不同。
顧真還以為自己夠卷了呢,來到這裡後還是覺得自己卷的不夠。
「當然。」安妮婭點點頭,「圖特麗教練,她在招人的時候比較喜歡那些刻苦的學員,一些比較有天賦但是不夠努力的,也會被篩下來。」
「很不錯的篩選條件。」顧真由衷地誇了句,然後疑惑地問,「咦,怎麼還沒到一樓?」 「電梯卡住了。」
安妮婭波瀾不驚地說道。
??
顧真震驚。
她倒是沉穩,按了下電梯的報警按鈕,又拿起手機發了條消息。
「要多久能好?」顧真問。
「大概…半小時?」
安妮婭不確定道。
顧真也拿起手機看了看,這裡的破網絡刷個短視頻轉半天圈,轉完了結果接著卡,只有打電話還行。顧真在國內的時候,也就月初欠費時才會這樣。
看安妮婭這副少見多怪的模樣。
這外訓的日子真是越過越有盼頭,從北亰到莫斯科,換了個牢繼續坐。
閒著也是閒著,兩人聊起天來, 「這裡的男單很少呢。」顧真吐槽道。
「確實少。」安妮婭贊同道:「圖特麗教練在三周跳和低級的四周跳上經驗豐富,但現在已經是4a的時代,所以大家都轉去了另一個組。瓦迪姆之前就是在這的,甚至之前還有兩位有名的男單,雙子星,都轉了過去。」
「練跳躍?」
「嗯。」安妮婭點頭,「另外一個教練組在四周跳上很有心得。而且……不會像這裡這麼嚴格。說到這裡,我想要問您一件事。」
「什麼?」
「您要升成年組?」
「是的。」顧真疑惑,「之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我只是好奇,您是打算參加明年的奧運會嗎?」
「……」
迄今為止,顧真只是和吳振軍、王磊兩個人說過自己的想法。難道他想參加奧運會的想法很明顯嗎?不就是提前升入成年組麼?怎麼就被人猜出來了?
「是的。」顧真毫不猶豫地點頭道。
「那麼我們或許會在明年的奧運會上再見。」 「您也想要參加嗎?」
「當然。」
安妮婭肯定地點頭。
兩人沉默兩秒,忽然相視一笑。頗有點英雄惜英雄,好漢惜好漢的感覺。
「您之前說過買生活用品,要不明天早上我的電動車借給您吧。」安妮婭這時說道,「您肯定要採購一大批東西。」
「借給我嗎?謝謝。」顧真愣了愣。
「不客氣。」安妮婭有些敬佩地說道:「不過您沒必要親自做那麼多家務,可以花點錢讓鐘點工過來幫忙的。」
「做家務?」顧真挑了挑眉,「這是怎麼看出來的?」
「您身上一股洗潔精的味道。」
安妮婭認真地說。
顧真強繃住臉,好像他真的很喜歡做家務似的。
要不還是馬上坐飛機回北亰好了? ……
時間流逝。
四月到來。
【歡迎來到新的一月】
【請選擇您本月的訓練項目】
【風車轉】
【是否確定】
「確定。」
顧真低聲回答。
夢境中的冰場裡,他原地旋轉起來。
黑鶴的一條腿支撐著冰面,另一條腿向外伸展,隨著身體的傾斜,整個人幾乎貼著冰面轉了起來。
唰—— 冰刀划過冰面,發出細密而連續的摩擦聲。
他的身體越轉越快。
黑色的考斯滕在旋轉中展開,衣擺像風車的葉片一樣不斷地向外延伸,又在下一圈裡迅速收攏。
一圈。
兩圈。
三圈。
已經一百圈了。
可黑鶴的上半身始終保持著一種近乎不可思議的穩定。
他的肩膀沒有亂晃,核心的腰腹也沒有任何的鬆動,就連伸出去的腿都保持著穩定的高度。明明身體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旋轉,但顧真的重心卻像是被牢牢釘在冰面上一樣,沒有出現絲毫的偏移。
從遠處看。
他簡直就像一隻被風吹動的黑色風車。 兩百圈…
五百圈……
一千圈!
超人顧真!!
現實里的他要是轉這麼多圈,早就分不清東南西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