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腳河上,兩條平底快船一前一後地在河面上漂著。
前船坐著菲尼、佩林,還有傷勢初愈的便鞋,後船則是佩林挑出來的三個空掌印成員。
一個叫鍋灰手,原先在焦臭會裡就是專職管理街面上的扒手,也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頭目,而且是頭一個主動登記,領取盜手牌的人,沒有等著別人告發。
一個叫矮腳,年富力強,做過多年的碼頭搬運,在碼頭上很有威望,對縊索屯裡每條巷子都非常熟悉。
最後那一個叫脫脫魚,一直是矮腳的搭檔,在主動登記者中是最年輕的一個,水性極好,性子也狠,這些年在縊索屯裡捅傷不少人,都是靠著矮腳擺平。
菲尼坐在船中,膝蓋上攤著一卷羊皮紙,上面用炭條畫著瘦腳河這一段的魚道。
這記錄的魚道並不完善,他的邊界感知只能探清岸邊的魚情,但是只要長時間記錄觀察,還是可以通過大量記錄來推測河流中間的魚情。
「三個人夠用嗎?」
船上,好不容易被放出來的便鞋開口問道。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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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林回了一聲,再道:「鍋灰手、矮腳、脫脫魚這三個人分別管著三個正式成員,這些正式成員們已經分散到縊索屯中,有的負責同各個店鋪對接零散情報,有的負責籠絡漁婦、苦力、船工等等眼線,有的負責管理地下銷贓生意。」
「學得挺快。」便鞋說道。
「你教會了我不少東西。」
「你很機靈,但也很自卑,其實你能有更大的發展。」便鞋說完這一句,瞄了菲尼一眼,見其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於是沒了挑撥的興致,索性閉上了嘴巴。
快船在沉默中行駛,似乎只有菲尼在專注於自己的事情。
過了許久,菲尼將魚道圖紙塞給了佩林,而後看向那抓著槳板偷懶的便鞋,這突然的注視嚇了便鞋一跳。
「你知道維莎·瑞蘇這個人嗎?」
一聽這個名字,便鞋應激一般往後靠去,「誰告訴你的?」
菲尼笑了笑,沒有說話,就只是看著便鞋。
便鞋沒能堅持太久,開口道:「她是瑞蘇家的首腦之一,十六歲就獨自開闢了一條魔法產業,成為割舌灣最富有的女人,十八歲開始掌握家族「搖籃會」這個龐大情報組織,那時基本上割舌灣內所有的法師和學徒都希望能和她搭上關係。
現在她二十歲,擁有和胸部一樣膨脹開來的野心,同舊都的王室成員們有著不錯的私交,與湖地的青穗公爵德賽·哈洛也是積極修復關係,甚至有說她被邀請在青穗城擔任顧問,而這則傳聞沒有任何一位哈洛家族成員否認。」
「這樣的女人足以讓雷菲家頭疼了。」
「不一定。」
作為瑞蘇家的遠親,便鞋卻不看好這位維莎·瑞蘇,「不安分和惡作劇永遠是瑞蘇家與生俱來的,而等待時機又是雷菲家擅長的,總有一天維莎會顯露她作為瑞蘇家的特質,震驚所有自以為認識她的人。」
便鞋雖然只是縊索屯的一個資深學徒,但是依舊有著自己一份判斷,這樣的人遠比一味盲目愚從的人更需要被警惕。
「希婭夫人那邊怎麼說?」
「她那邊遇到了一些麻煩,正在忙著應付,哪裡會注意這裡的小打小鬧,只要不是懸河堡...」說到這裡,便鞋趕忙閉嘴,而菲尼也沒有逼問下去。
便鞋扯開話題,笑道:「我都懷疑是不是雷菲家為了轉移希婭夫人的視線,保護你能在縊索屯安靜成長,才讓她在這時候陷入麻煩當中。」
「有可能。」
菲尼認真說道。
「也是。」便鞋忽然覺得有些難受,點頭道:「雷菲家一向靠譜,他們有這種手段,也願意花費精力來做這樣的事情。」
「該談談沼躍妖的事情了。」
「你也太急了,就算有削弱沼躍妖的辦法,可也要穩妥一點,起碼說服帕提家參與進來,到時候真有意外,可以靠他們家的軍隊幫忙應付。」
菲尼站在船頭,俯瞰河面風光,兩岸蘆葦在午後的風裡沙沙作響。
他道:「我有急迫的理由,再說維莎·瑞蘇已經是大精通法師,不過才二十歲的年紀,而阿爾德·雷菲是稱號騎士,他現在也才二十四歲。
我現在十七歲,如果不急迫一點,急功近利一點,到了他們的年紀能有什麼成就。」
「一旦接了泥石教堂的神秘大聖業,或許雷菲家會對你更多一份關注,但是同樣的,希婭夫人,甚至橫行在燒焚河上的多爾夫·瑞蘇,他們都會注意到你。」
「凡結果子的,他就修理乾淨,使枝子結果子更多。
你在逆境中,周身看似荊棘網羅,實則是豐卡的修剪;當時不覺得快樂,反覺得愁苦,後來卻結出平安的果子,不知不覺,已成聖者的樣式。」
菲尼以這句福音寶訓堵住了便鞋的嘴。
菲尼猜測便鞋在有意拖延,畢竟希婭夫人也盯著這頭沼躍妖。
一旦菲尼完成了神秘大聖業,不管是驅逐,還是消滅了沼躍妖,那麼希婭夫人事後得知此事,自然會覺得有人泄露了沼躍妖的情報,那時便鞋的處境就危險了。
便鞋知道躲不過,道:「沼躍妖西金·阿多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河邊引誘路人,這不是因為他已經離開縊索屯,而是在尋找真正的勇士,敢於探索懸河堡的勇士,並且不畏懼堡中的屍怪們。」
「我到底該怎麼做?」
「僱傭詩人、雜耍藝人,甚至讓教士們宣揚你,誇讚你,讓縊索屯的所有人都知道你剷除了紅鉤幫和焦臭會,那時你自然是一位勇士了。」
「佩林!」
菲尼喊了一聲。
「我馬上去做這件事情。」佩林道。
「阿爾德已經傳令,黑脊橋堡那裡即將派來一隊騎手,你可以直接指揮他們做事。
如果空掌印中有刺頭,不必忍耐,也不必等待,騎手們一到就直接清理乾淨,這樣也好讓這些人能早點熟悉捕魚事業,免得守著自己盜竊的老本行。」
「我不會讓他們玷污您的名聲。」佩林鄭重道。
這時,便鞋在一旁樂道:「空掌印這個小組織別成為泥石教堂布告上的一樁大聖業就好了。」
對於便鞋開一些惡趣味的玩笑,菲尼是樂意見到的,這總比便鞋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要好多了,而且這也有助於他們之間進行魔法探討。
遊河完畢,並且在空掌印核心三人前露了一次面後,菲尼將便鞋邀請到了家中,這是以往從不曾有過的事情。
坐在爐膛邊,接過菲尼親手倒的一杯草藥飲品,便鞋意識到這一次的探討將會不同尋常,起碼不會再是那種神秘領域中常識性的討論。
瞥見那隻盤子一般大的紫蟹趴在椅子邊,便鞋心中略微忐忑一些,同時心中不禁有一些好奇。
這些時日裡,陸續地幾次談話中,他大概也明白菲尼真實的水平,這確實是一位學徒,更準確來說這是一位學徒中的新人,常識大多是從書本所得。
可奇怪的是...學徒怎麼能有一隻螃蟹侍怪,唯一的合理解釋似乎只有菲尼的那位靜鍾修道院奧菲娜姨母。
這越是細想,便鞋越是堅信自己的推斷,他心中很是複雜,忍不住湧出許多嫉妒,暗道:「難怪他這樣有底氣,張嘴閉嘴都是福音寶訓。」
便鞋腦袋亂糟糟,都沒發覺菲尼取出一個小瓶。
等菲尼將瓶中液體倒入口中,他這才如同驚醒一般,瞪大眼睛盯著菲尼。
通過一根蘆葦細管,一個晶瑩泡泡被菲尼吹了出來,飄在半空之中,繞著便鞋身邊緩慢飛舞了一大圈,接著就停在了便鞋和菲尼的中間。
「伎倆!」
便鞋聲音發緊,這可是學徒們的最高技藝。
「一個泡泡而已。」
「也是。」便鞋盯著那個泡泡略有安心,這個伎倆看起來確實威力不大,似乎比他的伎倆還略有不如。
「但是有毒。」
這一句話又讓便鞋的心提了上來,直接起身往後退了一大步,離面前的泡泡遠一點。
一位學徒的魔法伎倆通常是其最大的秘密,就像是一個人的習慣一樣,若是泄露出去就有可能被針對,但是這泡泡術除了有毒,實在沒多大威脅,所以菲尼也沒有太多情報泄露的擔憂。
當初奧桑被圍攻,也曾施展過泡泡術,但是沒能改變結局。
「你想提升這個泡泡的威力?」便鞋很快就明白了菲尼這一探討的目的。
「你有什麼建議?」
菲尼再次給便鞋倒了一杯飲品,問道。
「如果是秘術伎倆,只要達成條件就可以使其躍升為正式魔法,但是其它魔法伎倆的話,就需要在兩個方面下手,一是施法材料,二是冥想修行。」
飲下菲尼親自倒的草藥飲品,感受到紫蟹在腳邊打轉,便鞋一副知無不言的樣子。
「對施法材料進行改良,伎倆效果自然有所改變,但是變得更好,還是更糟,就要看你自己的魔藥學水平了。」
聽到施法材料改良,菲尼想了想這顛泡肥水的配方。
他如果想要改良的話,其效果肯定是要為了讓泡泡不容易蒸發,能鎖住水分,可以在空中持續移動,同時能夠更好地拉伸,也就是泡泡可以被吹得更大。
要達到這兩點效果,這配方到底該怎麼改良呢?該加糖,還是該加鹽?
便鞋繼續說著,「除了施法材料改良,冥想修行能夠提升靈性,只要靈性強大起來,對於元素的性質變化就更為敏銳,並且可以對元素性質施加影響,使火焰能燒融寶劍,水流能切開盔甲,土壤硬如堅鋼等等。」
「你的魔藥學水平怎麼樣?「菲尼好奇問道。
便鞋勉強擠壓出一個笑容,撒謊道:「還行,我的施法材料已經改良兩次,我在魔藥學上勉強算是入門吧。」
「那讓我瞧瞧你的伎倆吧!」
「不好吧。」
便鞋的笑容更勉強了一些。
不多時,在菲尼和顛水蟹的一同注視下,便鞋喝了一大口不知名液體,然後緩緩吐出了一股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