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威爾騎士如期歸來。
看得出來,威爾騎士在北方鐵敕城的比武大賽並不輕鬆,一隻胳膊被布帶纏吊在胸前,鼻子似乎也塌了一點,顯然在比武中被撞斷過。
回來的當天,威爾騎士送了菲尼一件新披風,一把紫杉木長弓,還有一本珍藏多年的《愛典》,這是一位古老詩人的著作,講述了情愛的技巧,還有追求愛情的竅門。
在見到菲尼已在桌邊翻起《愛典》,威爾騎士欣慰一笑。
「我年輕時一直沒有仔細翻看這本書,以為憑藉自己的魅力,還有比武賽場上的出色表現,貴婦和小姐自然會為我瘋狂,但一直到我辛苦贏得榮耀,卻無人問津時才醒悟過來,重新拿起了這本書。
菲尼,你比我強多了,能認清自己還需要一些技巧彌補,將來日子肯定比我滋潤。」
聽到威爾騎士的這一番過來人的清醒言語,菲尼忽然有些不想翻看這本《愛典》,他難道需要技巧來彌補嗎?!他的魅力有那麼差嗎?!
雖然這樣想,但菲尼到底沒有放下手中書籍,這有技巧總比沒技巧好吧!
「收拾一下,咱們儘快出發。」才回來的威爾騎士沒有選擇在縊索屯多逗留,縊索屯對他而言只是旅途中停靠的一個地方,沒什麼值得停留的。
在縊索屯生活近半年的菲尼有些惆悵,但他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同佩林一道收拾好東西。
他的東西不多,基本都隨身帶著,唯一需要收拾的就是那些財寶。
這一次他直接將賭鬥贏來的財寶全給搬走,為避免屍怪們接受不了這事,他特意選在白天屍怪沉睡時去懸河堡中搬運,可惜懸那座河堡搬不走。
當天下午,財寶「裝滿」了六輛馬車。
「車廂底下為什麼要放滿那些裝陶器的箱子?」佩林一直等到快出發時,才問出心中的疑惑。
「這樣顯得更震撼一些」
菲尼滿足地看著六輛租賃的馬車,笑道:「誓願聖業是種名聲,它可以給生活帶來最實質的改變,巨大財富也是一種名聲,但它需要轉化才能帶來改變。
在鹽風城中,我對那城中生活的數十萬人而言仍是無名之輩,所以需要財富的名聲帶給我提供一些便利。」
菲尼的財寶雖然不少,但他也清楚這些經不起自己花銷。
在神秘領域的修行,在魔法上的探索,沒有一筆長期且穩定的財富是砸不出一點水花的,而讓菲尼一點點積累人脈,慢慢尋找財路,同時還要在騎士團內辛苦經營,那實在磋磨心氣。
思來想去,只能劍走偏鋒。
他要用六輛馬車的財富在鹽風城中整出一樁大買賣,一勞永逸地打通一條財路,而這條財路必須先用大筆的財富開路。
············
收拾完畢,菲尼、威爾等等一行人,以及六輛馬車從縊索屯離開,離開時菲尼沒有通知任何人,等到了傍晚時分,他們就抵達了黑脊橋堡,在這裡休息一晚。
菲尼沒有和威爾騎士,以及橋堡騎士們一起在寬敞明亮的石廳里用餐。
他得守著這馬車,他可不能指望那些僱傭的車夫們,這些財寶足以讓人無視任何危險。
守著馬車,用餐只能在馬廄里,好在貼心的佩林悄悄給他捎來美味食物,有加了肉桂和蜜棗的雞肉濃湯,還有奶蛋餡餅,以及一些烤鵪鶉。
這些都是佩林在石廳的餐桌上拿來的,那裡熱鬧非凡,有雜耍和戲劇,還有多才多藝的吟遊詩人,沒有人注意到長長的餐桌上少了一些食物。
雖然馬廄里四處滲進冷氣,附近連個蟲吟聲都沒有,但菲尼並不覺冷清無趣。
吃到一半,橋堡中還有個熟人過來,這人就是橋堡的塔門軍士長吉莫·伊格,他帶來了一罐蜜酒,不過菲尼注意到還有一個人跟隨吉莫·伊格而來。
「一個女人!」
馬廄里,菲尼面色微冷。
吉莫·伊格面上有些拘謹,笑容也很僵硬,十分正式地為身後之人介紹著,「雅夏拉小姐,雅夏拉·凱爾,橋守騎士蘭德·凱爾的女兒。」
「雅夏拉小姐,這是我的朋友菲尼·福提斯。」
那位小姐從馬廄外的夜色中走近,這不是一個容貌出眾的小姐,但是看起來很有禮貌,即便是面對昏暗馬廄中的侍從,也願意略微垂首致意。
菲尼只微微點頭回禮,連屁股都沒動彈一下。
他這樣似乎有些不大禮貌,但是面對一位選擇夜裡前來拜訪的貴族小姐,菲尼心中警惕更多,許多著名騎士都是毀在這種事情上。
雅夏拉小姐提著裙擺在馬廄里走著,似乎好奇菲尼為何願意待在這裡,直到感受菲尼那明顯的疏遠,這才開口道:「聽說福提斯先生被威爾騎士秘密訓練數月,期間在縊索屯單獨完成兩項大聖業,還有一項神秘大聖業。」
「割舌灣果然沒有秘密。」菲尼嘆氣道。
雅夏拉小姐輕笑了一聲,道:「鹽風城的所有人都很好奇你真正的實力,包括我那位被稱作「長紗梟靈」的姐姐,你現在也算是她的目標之一了。
按照她的想法,只要打敗黑夜海路騎士團的所有候選者,那麼就能向我們的父親證明她比任何人都有資格成為一位高貴的蘇萊瑪騎士。」
「據我所知,誓願聖業並沒有限制女性來宣誓領受。」
「聖業當然沒有限制,但是人心卻在限制。
騎士們不願一個女人躋身於他們的同僚之間,教士們也在從中阻撓,哪怕是縊索屯泥石教堂那種聖業產出不佳的地方,寧願將聖業從布告欄上摘下,也不讓我姐姐領受。」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菲尼聽出雅夏拉的話中除了憤怒,隱隱的還有一種幸災樂禍。
雅夏拉小姐一臉擔憂,好像在關切菲尼的處境。
「福提斯先生,你到了鹽風城中一定要小心,我姐姐肯定會對你下手,她對付一個人,喜歡先召喚鬼迷靈讓你驚顫失眠。
另外,還有她的那把初習道具·幽豎琴,在這件道具的伴奏之下,她的靈性會調整到最為和諧的狀態,這能使她施展的伎倆更加順手,更富有變化。」
說到最後,雅夏拉小姐幾乎咬著牙,已經難以掩飾心中對姐姐的那種嫉妒。
菲尼無意探究這對姐妹之間的複雜關係,雖然他很感謝雅夏拉小姐冒著惹來非議的風險提醒他,但他還是要拒絕雅夏拉小姐繼續在這裡長談下去。
在雅夏拉小姐離開之後,吉莫·伊格從對雅夏拉小姐的某種諂媚情緒中脫離,似乎才意識到自己領著一位小姐過來拜訪是非常魯莽的舉動。
「看來你曾幫過我的份上,我原諒你這一次,但是以後我不想再聽到你吉莫·伊格認識菲尼·福提斯的話。」在菲尼說話時,顛水蟹從馬廄頂上探出,整個暴露在吉莫的眼前。
巨大的暗紫色螃蟹讓吉莫僵立原地,他嘴中咿咿呀呀的,再無剛才的風度,被嚇得狼狽爬走。
············
次日,一行人繼續上路。
連續兩天,一直深入到雷菲家領地核心區域,威爾騎士也沒有詢問菲尼一些事情,比如那根柳木短杖,或者是馬車上的那些財寶,以及巨大的顛水蟹,威爾騎士明白該尊重別人的秘密。
在抵達鹽風城前,菲尼主動透露了這些,還有懸河堡的一些事情。
作為威爾騎士的一位侍從,他需要和威爾騎士交心,不能捂住自己所有的秘密,那樣換不來威爾騎士的真心培養,最後只會讓自己處境變得糟糕。
同時菲尼也認為威爾騎士是一位可靠的人,值得自己交託一些秘密。
當然,威爾騎士不僅僅是可靠,也非常懂得靈活變通,願意為達成目的而使用一些小手段,菲尼認為在威爾騎士的身上有著許多值得學習的地方。
另外作為奧菲娜關切的外甥,菲尼不必擔心別人的謀算,他可不是毫無背景。
短杖、大蟹、財寶什麼的,威爾騎士反應平淡,但是在得知菲尼修行一門足足擁有五式的強大架勢,威爾騎士一時也被驚住了,在馬背上沉默許久。
等消化這件事情,威爾騎士自然為菲尼高興,他回來的時候一直在為這事情發愁,還專門寫信諮詢一些老朋友。
他的門閂架式一共有四式,基礎式、小式、大式,外加一個白天鵝之式,即便比不上擁有五式的雷顫鳴,但是放在割舌灣這裡也是一門高等架勢,普通騎士連接觸的機會都沒有。
這樣的四式架勢是一個古老家族延續的關鍵,威爾騎士自然需要自己家族的特許文書才能傳授。
雷菲家的倒流刃架勢也是一門四式架勢,菲尼作為騎士團候選倒是有被傳授的資格,但是菲尼身上沒有一份血統,那就必須立下一份重大功績才能被賜予。
不過他就算有辦法疏通關係,將這兩大架勢放在菲尼的面前,菲尼的身中之息也達不到這種四式架勢的修行標準,也就是說菲尼只能選擇次一等的三式架勢。
不過現在菲尼有雷顫鳴架勢,威爾騎士也就沒有這種煩惱了。
當然,他希望菲尼能通過雷顫鳴架勢了解一位真正的騎士是如何戰鬥的,而不是將全部精力放在這門架勢上,他為菲尼制定的發展方向一直都是魔法修行。
他聽說過雷顫鳴架勢,此架勢對於身中之息要求不高,但是對精神方面要求極高。
此架勢的修行者必須承擔難以想像的精神負擔才能有所精進,他認為菲尼的年紀尚小,閱歷有限,精神難以負擔這門頗具傳奇色彩的架勢。
對於這一點擔憂,在去往鹽風城的路上,威爾騎士一直是反覆叮囑。
「到了!」
在第三日上午,威爾騎士和菲尼等人才漸漸靠近這座割舌灣西南部的繁華大城——鹽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