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融合是一個極其漫長的過程，涉及到基因層面，但當時的鏡沒有時間去慢慢融合，只能用萬花筒寫輪眼去平衡體內的木遁之力……」
神羽輕聲道：「在他失去了雙眼後，柱間的陽遁之力反噬自身，就變成了如今的樣子。」
念愣住了，所有表情都僵硬在了臉上。
一陣風吹來，卷落片片花瓣，巨樹搖曳，花海隨之翻湧。
可念只覺得自己的心口堵得慌，哀傷的思緒凝聚成了一塊大石，壓得他喘不上氣。
他默默來到大樹前，伸手撫摸著它粗糙而冰涼的樹皮，就好像某一時刻，他真的能感受到溫度一樣。
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充斥全身，似有一道電流划過脊背，二勾玉寫輪眼自動顯現，又在一陣紅芒中分裂出了第三顆勾玉。
「你恨我嗎？」神羽淡淡地問。
「前輩做事，定有深意。」念幾乎咬著牙說出這些話。
神羽沉吟了片刻，忽然問：「假如有一天，桐人為了木葉村的利益，聯合團藏一起動手，企圖把你綁到根部，你會怎麼做？」
「桐人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寧可死，都不會做這些事。」念回頭看向神羽，瞳孔猩紅，又滿是濕潤。
「嗯，但宇智波鏡這樣做了。」
神羽坦然一笑，雲淡風輕地說：「順帶一提，我叫宇智波神羽，是他的親哥哥。」
念張大了嘴，一瞬間只覺得五雷轟頂。
親……親哥哥……？
這麼說，前輩是我的……大伯？
而父親為了木葉村，背叛了他！？？
「在戰國時代，我們的父母死在了千手一族的手裡，從感性上，我始終無法原諒他們，從理性出發，我亦看出了木葉的腐朽，宇智波鏡的遭遇，我在20幾年前就已經預料到了，所以，我離開了木葉。」
神羽仰望夜空，眸光清淡，「但，宇智波鏡出賣了我，逼得我不得不和木葉兵戎相向，說起來，當時我還沒你大呢……」
「他……他為什麼要那樣做！」念忍不住開口，只覺得無法理解。
要是換成他，絕對會堅定不移地站在親人這邊，這無關是非對錯，只因為在他眼裡，這世上沒有比親人更珍貴的東西了。
神羽雙手一張，笑聲蘊著淡淡的譏諷，「這就是你父親的真相，為木葉盡心盡力、奉獻終身，最後卻被自己人逼得走投無路，只想一死了之！他背叛了唯一的親人，又被自己守護的村子和珍視的同伴背叛，這就是他，宇智波鏡悲涼又可笑的一生！」
他冷笑著，他控訴著，在淒冷的月光下聲情並茂，宛如孤獨的神明。
念瞳孔顫動，神羽的身影映入眼中，他完全能感受到，這位大伯身上那不加掩飾的……恨意！
「我……我……」念不自覺站了起來，踉蹌著朝神羽走了過來，嘴唇死死地抿著，「既然是這樣，為什麼我會降生在這個世上，無論是木葉村，還是您……都沒有任何留下我的必要啊……」
神羽微微一笑，笑意透著灑脫，「放你活著，是因為他臨死前的囑託，你的名字……也是我起的。」
念默默攥緊了拳頭，一顆心像是被涼水浸泡過似的，沒有一點溫度，胃裡不斷翻騰。
「所以……前輩對我關照，授我秘術，施我期望，賜我認可，都只是因為……父親的囑託？」
冰冷的氣息蔓延，以念為中心，披風般散開，周邊的花草都開始蜷曲葉片。
他的腦海中，走馬燈般划過往日的一幕幕。
冰冷的床、過期的麵包、空無一人的房間、族人的排擠……
沒有人需要，也沒有人認可。
無論是村里還是族內，都是多餘的存在。
直到……
『哦對了，那個誰……看你比較順眼，這個術送你了，自己練還是上交村子，都隨你便。』
從那以後，前輩的存在就成了他心底的一束光，讓他本就迷茫的強者之心，有了努力的方向。
不知不覺的，他前行的目標就從「為父正名」，默默替換成了「獲得前輩的認可」。
難道……這一切都建立在可笑的背叛上嗎？
那他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他的存在又有什麼意義？
「天地之悠悠，唯我孑然……」他目光空洞，喃喃道。
在念的神色徹底灰暗之前，神羽再次開口，清亮的嗓音飄入他的耳畔：
「別那麼沮喪，當初，鏡並沒有直說讓我關照你。」
「什……什麼？」念有些發愣。
「他的原話是……你的性命任我處置。」神羽莞爾一笑，「我對你的所有欣賞、鼓勵、關照、培養，都只是因為……你值得這麼做。」
「我沒有他這個弟弟，但你，永遠是我的侄子。」
某種情感仿佛海嘯般噴發，徹底壓抑不住。
念豁然睜開雙眼，在爆閃的紅芒中，三顆勾玉旋轉著凝聚，旋即拉伸出八道漆黑的細絲，在猩紅的瞳孔中，仿佛盛開了一朵朱紅色的向日葵。
這一刻，他的氣息冰寒刺骨，情緒洶湧，淚水止不住地冒出眼眶。
看著那雙美輪美奐的雙眼，神羽嘖嘖稱奇。
「11歲開啟萬花筒，你的資質，似乎比鏡還高出不少啊。」
念的指尖輕撫眼眶，原來，這就是開啟萬花筒寫輪眼的感覺嗎？
他走到神羽面前，在對方驚訝的眼神中，雙膝下跪。
「念從小到大，都過著孤獨的生活，仿佛無根之萍，只能隨波逐流，要不是您，我或許都找不到存在的意義，如今既知真相，我對木葉的卑劣行徑更是厭惡至極，再也不願回到那個地方，除了您這裡，我根本找不到歸宿……」
神羽頗感意外，狹長的鳳眸微微眨動，「我可以認為，你想追隨我嗎？」
「我自知實力低微，根本不配與您同行，但我會證明自己的價值，絕不會讓您失望！」念立刻道。
「哦？你想怎麼證明？」
「我知道您很看重大蛇丸與卑留呼，既然我沒能完成先前的考驗，就把這個當做我的試煉吧。」念目光誠摯，眼底蘊著一抹決然，「如果我不能協助他們尋到寶藏，那我會立刻自盡，絕不拖累您！」
「請您給我這次機會，大伯！」念重重磕頭，擲地有聲。
神羽忽然怔住了，心中那股沉寂了十幾年情感仿佛被觸動的水面，泛起層層波瀾。
念就這樣以頭拄地，跪伏不起，因為不安，整個脊背都在顫抖著，就像暴雨中瑟瑟發抖的小鵪鶉。
有那麼一瞬，神羽忽然覺得他好瘦啊，那麼一小隻趴在地上，單薄的骨架甚至撐不起那身破爛的族衣，他下意識朝侄子伸出手，指尖微顫。
實際上，他今天告知念全部真相，也是為了確認這個侄子的心意。
如果念表現出懦弱，像他的父親一樣仍對木葉抱有希望，那神羽無話可說，會跟他從此劃清界限。
但事實證明，這小子的性格，反倒更像他這個大伯啊。
伸到半空的手掌，又極快地縮了回去。
「好，我給你這個機會。」神羽淡淡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