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三十,天光初透。
窗紙泛著灰濛濛的白,外頭隱約傳來幾聲早鳥的啁啾,隔著薄薄的窗板,聽不太真切。
麥元宵緩緩睜開眼帘,從丹田深處一點點抽回心神。
先是四肢恢復知覺,接著是呼吸回到胸腔,最後才是外界的聲音重新湧入耳中。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帶著一夜修煉後排出的少許雜質氣息。
起床下地,活動了一下肩膀,關節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習慣性打開系統面板,掃了一眼那一行行的條目,很快視線頓住——
【真武盪魔篇(殘):精通(800/800)】
嗯?
麥元宵的目光停在這裡,眨了眨眼睛,起初以為自己看花了。
真武盪魔篇肝到精通級別的800點,這個進度很正常,畢竟每天晚上雷打不動修煉,昨天就已經停在799的位置。
他當時想著,今天過了一個晚上,很可能肝滿800點。
可是,正常來說,熟練度不應該直接變成下一個級別的嗎?
比如【大成(0/1000)】。
收回心神,他繼續往下看,結果發現還有新的內容——
【特性解鎖:真武遺風。真氣中自帶真武盪魔餘韻,與敵交手時,餘韻可滲入對方真氣間隙,將其整體實力壓制一成;若對手所修功法偏陰邪路數,則壓制效果翻倍,可達兩成】
麥元宵咂摸了好一會,漸漸明白過來怎麼回事。
他修煉的真武盪魔篇是殘篇,這點在盧院長將功法交給他的時候,已經提到過。
殘篇意味著不完整,後面缺了繼續下去的修習法門,練到一定程度便卡住了。
光靠水磨工夫也推不動,因為前路斷絕。
好比一條路已經走到盡頭,前方是萬丈懸崖,再怎麼邁步也跨不過去。
除非有人告訴你虛空中哪裡有看不到的落腳點,你才能繼續前進。
而特性解鎖,似乎是系統面板上一門武學修煉到它自身的極限,便能自動解鎖的——寶魚帶來的龍之力也許是特殊規則。
破風刀法圓滿之後,成功解鎖刀法專精和刀意;開山拳圓滿之後,成功解鎖拳法專精和拳意。
現在真武盪魔篇雖然因為殘篇的緣故,無法繼續往高深處修煉,但它本身已經達到精通層面的滿值,本質上也是「修煉到了它的極限」,故而解鎖出真武遺風這個特性。
這樣的話……似乎挺不錯的。麥元宵心道。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張開。
心念一動,一縷真氣自丹田中提起,沿著經脈送到掌心。
那縷真氣於掌心中凝成一小團暖流,顏色淡白到近乎透明,看起來與平日沒什麼兩樣。
但此刻他有意識感知著,才體會到一絲端倪。
掌心真氣內部,似乎隱隱約約摻雜有一種仿佛鐘磬餘音般的細微震顫。
那種震顫很微弱,若不刻意去感知,很容易忽略掉。
好比往一盆清水中滴入一滴墨水,乍一看水還是清的,可湊近後仔細觀察,還是能瞧見一絲絲淡淡的墨痕。
「真武盪魔餘韻……」他低聲念叨著。
這東西聽起來有些不得了。
跟人交手的時候,只要雙方真氣接觸,自己的真氣裡頭那股「餘韻」就可以滲進對方的真氣中。
如同細沙滲入石縫,悄無聲息便將對方的整體實力壓低一成。
若是碰上修煉陰邪功法的對手,效果還會翻倍。
這好像是某種意義上的玷污或感染?
想到這裡,他不禁有些心動。
三月的會試,校場上總歸少不了一番真刀真槍的比拼。
大虞朝歷來武道昌盛、人才輩出,嶺南只是偏安一隅,比不上中原和北方的武風盛行。
屆時暗勁後期、暗勁巔峰的對手肯定不少,說不得還有已經突破化勁的天才人物。
若是對決時抽到這樣的厲害角色,多這一成的壓制,也許就是勝與負之間的轉折。
尤其是,突然給對手來這麼一下,對方心志不堅的話,方寸大亂,說不得一成的實力差距還會被繼續放大。
麥元宵嘴角揚了揚,收回掌心,將念頭壓下,推門離開房間。
外面的天色已然大亮。
現在的嶺南,春暖花開,天氣好得不像話。
晨光自東邊樹梢間斜斜灑下來,落在院子裡,鋪開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父親麥粽子已經出門了,只有灶房方向傳來鍋碗瓢盆的動靜。
田紅姑起得跟往常一樣早,灶膛里的火生著,一鍋白粥正在咕嘟咕嘟冒著泡,旁邊案板上碼著切好的鹹菜和滷豆腐。
「娘,早。」麥元宵走到灶房門口,打了聲招呼。
田紅姑回頭看了兒子一眼,手上嫻熟地攪著鍋里的白粥:「醒了?」
「嗯。」
「後天就要出遠門了,這兩天多歇歇,別老練功到半夜。」
「知道了。」
麥元宵應了一聲,來到井邊打了半桶水上來,掬了一捧往臉上撲。
一大早的井水涼得激人,令他一下子清醒不少。
洗漱完畢,他回屋換了身衣裳,才來到灶房喝了大半鍋白粥。
吃完早飯後,他跟母親交代一聲,便出門往昭德武院去了。
天氣真好。
日頭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得路面亮堂堂的,連微風吹在身上都格外舒服。
路上的行人早早就多了起來,元宵節都過了半個月,街面上的鋪子全都重新營業,賣布的賣布,賣雜貨的賣雜貨,挑擔走街串巷的同樣吆喝聲此起彼伏。
他沿著熟悉的路線,穿過幾條橫街,爬上半坡,進入武院大門。
院裡的掛名弟子們正在掃昨夜的落葉,看見他進來,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計跟他打招呼。
他一一回禮,腳步沒停,穿過前院,繞過影壁,徑直進入中院。
中院的演武場上已經有人比他先到,畢竟有些人偶爾會在武院過夜,有些人是住在城裡的,家也離得近。
此刻扎馬步的扎馬步,打拳的打拳,呼呼風聲在青石板上迴蕩著,一派朝氣蓬勃的景象。
廊檐底下,黃飛虎蹲在那個老位置,旱菸杆叼在嘴裡,正眯著眼看著場上的弟子們練功。
麥元宵來到他身前,彎腰抱拳:「師父早。」
黃飛虎偏頭看了他一眼,煙霧從鼻孔中慢悠悠冒出來:「早。今天怎麼又來了?快出門了,不在家歇兩天,好好陪陪爹娘?」
麥元宵搖了搖頭:「不了。在家也沒什麼事,閒得發慌,不如過來武院多練練。」
黃飛虎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拿下巴朝演武場中央空地努了努:「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