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只好陪笑,連連點頭稱是。
幾條魚陸續烤好,外皮焦黃酥脆,魚肉白嫩,冒著絲絲熱氣。
李玄胤又從船艙中找出幾個小瓦罐,裡頭是鹽和干辣椒碎。
剛剛均勻撒在一條魚身上,木日杳眼疾手快,直接將魚從烤架上取走,送到嘴邊撕咬起來。
剛烤好的魚溫度很高,燙得他齜牙咧嘴,卻又一個勁連聲稱道:「嗯!好吃!這才是人過的日子!我老叫花子今天碰上你們四個小年輕,真是撞大運了!」
四人笑著,各自分了一條魚開吃。
魚肉很快被消滅乾淨,木日杳又灌了幾口酒,罈子隨之見底。
他打了個響亮的酒嗝,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站起身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酒足飯飽,神仙不如吾啊!找個地方睡回籠覺去了!」
說著,他將目光投向四人:「不過嘛,走之前,還是要還你們的人情。喏,這幾本武功秘籍,挑一本吧,日後別逢人就說我木日杳白吃白喝,壞我名聲。」
四人對視一眼,麥元宵無奈笑道:「書就不用了,您老人家自個留著吧,今天就當我們孝敬您老人家的。」
木日杳卻態度堅決:「誒!此言差矣!免費才是最貴的,今日人情今日還。快挑一本,我老叫花子已經犯困了。」
無奈之下,麥元宵在另外三人的示意下,隨手挑了一本。
「嗯?《大日聖經》嗎?」木日杳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也不是不行,但有言在先,這個可不好學。
我老叫花子聽一個老瞎子說過,這本書要觀想一萬遍才能看出門道來。
一萬遍?!誰有那閒工夫?!我老叫花子翻了三十遍就懶得看了。」
說著,他自己先笑起來:「不過老瞎子既然這麼說,必定有他的道理。
這《大日聖經》,九重九形,若能參悟,未來不可限量。
只不過,修煉此功需要持之以恆的觀想和悟性。
或許看圖觀想一萬遍,由淺入深,悟得形、氣、神,方能其義自見。
若是一萬遍後沒有絲毫感悟,便是與此功無緣,怪不得人。」
一邊說,一邊撿起地上的圖冊和布包,塞進懷裡,背著身朝四人揮了揮手:「走了。有緣再會,祝你們高中。」
四人望著木日杳的背影,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一會說聽老瞎子說的,一會又說自己翻過三十遍,一會還說觀想萬遍其義自見,總感覺牛頭不對馬嘴。
更像是喝多了酒隨口胡謅,想到哪說到哪。
李玄胤撿起那本遺留下來的《大日聖經》,隨手翻開幾頁,不出所料,裡面又是粗製濫造、拿來騙小孩的連環畫。
他將冊子丟給麥元宵:「你挑的,歸你了。」
「歸我就歸我。」麥元宵將冊子收好,「正好路上解解悶。」
不像周慕容,醫書他是看不下去的,趕路又無法修煉,看看小人書也不錯。
等烤魚吃完後,四人將火堆澆滅,地方打掃乾淨,李玄胤又在船艙里放了一把銅板,算是給船主的補償。
四人回到客棧,洗了個舒服的澡,這才或上床睡覺,或打坐練功,為明日路途養精蓄銳。
……
船離開岳州碼頭時,天色將明未明。
晨霧薄薄一層鋪在湖面上,像是有人將一整匹素紗攤開在水面,又被晨風揉皺了幾道褶子。
李承隆站在船頭,手中攥著一卷纜繩,朝岸上揮了揮手。
那條系在碼頭石樁上的粗麻繩便嘩啦一聲落入水中被抽回,船身輕輕一晃,開始順著水流往湖心滑去。
洞庭湖的出口在岳州城北,水道收窄,兩岸的蘆葦叢從船邊掠過。
麥元宵站在船舷邊,看著視線盡頭逐漸縮小的岳州城牆輪廓,城樓上的燈籠還沒有完全熄滅。
接下來的行程他們會順著長江支流離開湖南道進入湖北道,到了武昌後,轉向西北去襄陽,行程可能六七天左右。
李玄胤從船艙中鑽出來,手上端著一隻粗瓷碗,裡頭是剛煮好的肉絲麵。
他蹲在甲板上,呼嚕呼嚕吃麵,含糊不清說道:「等到了武昌,我一定要吃碗正宗的熱乾麵。」
何有為從船尾走過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剛才幫著一起收纜繩解錨,袖口還有些濕:「從岳州到武昌,順江而下,船走得快,我估摸著,三天就能到。
到了武昌再轉西北去襄陽,那一段估計又是三天左右。」
「那也比坐在板車上顛屁股強。」李玄胤吸溜完最後一口麵湯,將空碗往甲板上一擱,心滿意足打了個飽嗝,「船上好歹能躺能坐,還能看看風景,你說是吧元宵?」
麥元宵看著水面發呆,聞言點了點頭:「嗯,確實比板車好多了。」
這條船比從番禺到韶州的那條漕船小很多,是李承隆在岳州臨時雇的,船身窄長,兩頭微翹,吃水不深,順流而下時輕快得很。
船上就他們四人和李承隆、劉子龍、王騫三位前輩,由於只剩下幾箱貨,到了武昌交割完就完事,所以李承隆讓鏢局的人跟著兩個鏢師先行返回長沙。
那裡有一鏢先前談好的貨,要送到廣州,送完就能直接回南海,免得這麼多人一起去洛陽,開銷也太大了。
「進去坐吧,甲板上風太大了。」
何有為招呼一聲,自己先彎腰鑽進船艙,在最靠里的位置坐下,背靠著一隻鼓鼓囊囊的乾糧袋。
他將腿伸直,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總算不用騎馬了,天天騎,天天騎,我大腿內側的皮都快磨出繭子了。」
李玄胤跟著鑽進船艙,挨著何有為坐下,摸出一個油紙包,攤開來是瓜子。
周慕容跟著進來,從自己包袱中掏出一本書卷,又抓起一把瓜子,邊嗑邊看。
麥元宵最後一個鑽進來,在靠艙門的位置坐下。
船艙里的光線有些暗,艙門半敞著,江面上反射的日光從門縫中斜斜擠進來,在艙板上鋪開一塊狹長的光斑。
風又從門縫中灌入,帶著清晨江水的涼意和淡淡的魚腥,直叫人昏昏欲睡。
船順著江流平穩前行,李玄胤嗑了一會瓜子,突然盤起腿來,雙手結了個定印擱在膝蓋上,閉上雙眼:「別打擾我哈,我要練功了。」
何有為斜眯他一眼:「你練的哪門子功?昨晚在客棧光見你打呼嚕,沒見你打坐。」
「白天打坐也一樣。」李玄胤閉著眼,一本正經,「我爹說了,在路上的時候不好練拳腳,那就練練內息運轉,把真氣在經脈里多走幾趟,不讓它荒廢堵塞。
「懂懂懂,你磨刀你磨刀。」何有為笑著擺了擺手,也學著李玄胤的模樣盤起腿來,閉上眼睛,開始調整呼吸。
他倒不是也要練功,而是靠打坐來閉目養神。
周慕容翻了幾頁書卷後,將書合上,從包袱中摸出一個細瓷小瓶,拔開塞子倒出一粒褐色藥丸含在舌下。
接著閉上眼睛,也打起坐來,似乎在運功消化藥力,滋養經脈。